接着董飞宇丝毫不顾及双方身份差距，微微弯腰，低头帮张维山点燃烟火。
这般机灵懂事、圆滑周到的模样，一下子就把满心怒火的张维山逗得无奈发笑。
张维山被烟雾呛得轻轻咳嗽几声，连连干咳，随后伸手指着董飞宇，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咳咳…你小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一天天的，就没有一个消停的时候，什么时候把老子气死？你就满意了是吧？”
董飞宇咧嘴憨笑一声：“哪能啊？张处长，别看我的身份是八路军青年代表，但是谁要是在我面前敢跟您过不去，我铁定抽他王八蛋！嘿嘿…来到你们教导团这么久，之前答应张处长的承诺，一直都还没来得及兑现呢？”
张维山闻言当即心领神会，瞬间明白董飞宇口中所说的承诺。
这份承诺最早经由令狐飞文辗转传递，是董飞宇许诺送给张维山一份天大厚礼。
直到此刻，张维山依旧不敢百分百确定，董飞宇准备的大礼，是不是自己心里猜测的那件事，可心中依旧满是暖意，无奈笑道：“你整天就会惹是生非、投机耍滑，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送给老子？”
董飞宇清楚接下来二人只能打机锋、打哑谜，谁都不会直白戳破那层窗户纸，全程只用隐晦话语来回拉扯。
董飞宇嬉皮笑脸答道：“送给张处长的礼物，自然分量十足，不然飞宇怎么对得起…张处长您这些天，明里暗里的偏袒与照应。”
张维山嘴角一撇，带着戏谑调侃：“赶紧给老子一边去，你还好意思说，这些天老子替你担了多少麻烦？”
董飞宇轻轻点头：“嘿嘿…嘿嘿…咱小董心里全都清楚。”
说完董飞宇也给自己点燃一根烟，缓缓吸入口中，再慢慢吐出烟圈。
张维山紧绷许久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淡淡一笑开口试探：“你要送我的那份大礼，该不会是日本人那边的动向吧？”
董飞宇故作大吃一惊，猛地回头看向张维山，满脸诧异：“张处长，这件隐秘之事，您竟然都知道？”
张维山不屑地撇了撇嘴。
张维山撇撇嘴说道：“你小子该不会就拿日本人的动向，或者日本在太原城里潜伏的特高课的一些情报，过来打发我吧？”
董飞宇噗嗤一乐，手指间夹着烟卷，随意找了个地方一坐，说道：“张处长，这些不上台面的东西，我怎么敢拿出来在你面前丢人现眼呢？”
张维山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疾风问道：“那你这道菜？是荤的还是素的？是凉的还是热的？”
董飞宇轻松自然的说道：“既有荤又有素，既有热也有凉，荤素搭配，吃完之后不上火，反而浑身舒畅。”
被董飞宇这样一说，张维山彻底来了兴趣，往前挺了挺身子，再问：“你小子可不是把肥肉送到别人嘴边的主，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董飞宇淡淡一笑回答道：“简单，张处长只要明天找一合适理由，再让晋绥军青年教导团全体学员放假两天，其余的事情，咱们往后再说。”
闻言张维山点了点头，这件事对张维山来说简直不要太轻松，完全就是张维山一句话的事。至于董飞宇要这两天的假期干什么，张维山不会过多询问，也不想去问。
只是张维山内心里，还是隐隐有些好奇，虽然知道董飞宇给自己准备的‘席面’绝对能让自己大快朵颐。
但是究竟以谁为菜？直让张维山如同有猫爪子在挠心一般，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给我准备的菜肴，不会是晋华公馆里头那个会跳舞的吧？”
闻言董飞宇微微一愣，董飞宇自然清楚张维山口中那个跳舞的女子，正是晋华公馆内日本特高课特务山下久美化名万小姐，对外身份是上海名媛。董飞宇随即故作疑惑道：“张处长，您怎么会怀疑是她？您觉得我是要用她来做席面吗？”
张维山微微一笑：“你小子那日同这位万小姐在舞池共舞的时候，我便暗自猜想，你刻意接近这位万小姐的目的，八成就是打算将这位万小姐身边的特高课势力，连根拔起，做成一桌好菜，当作礼物送给我，对不对？”
闻言董飞宇咧嘴一乐，眉眼间瞬间褪去先前的故作惊讶，变回那副油滑不羁的滚刀肉模样，身子微微往后靠，指尖还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乐呵呵说道：“得，既然被您看穿了，那我只好实话实说了。万小姐在我这桌席面上只能算个点缀，就像是萝卜雕的花，好看摆在餐桌上，但是却不能吃。虽然也能一口咬下去嘎嘣脆，但是张处长您仔细往深里想想，能吃吗？这个万小姐可是阎长官留下的眼线，与日本华北方面军通气的存在，我要是把她做成菜让您给吃了，阎长官会不会对您不悦呀。”
张维山听完这话，脸上的戏谑神色瞬间消散，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心底暗道一声好险，后背竟冒出一丝凉意。可转瞬之间，一股更加强烈的好奇感疯狂涌上心头，既然不是特高课的万小姐，那董飞宇准备的席面究竟是谁？这股念想在心底疯长，再也顾不上官场里的潜规则，猛地往前一探身，一把薅住董飞宇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张维山面上看似冷着脸，眼神里却翻涌着极致的火热，死死盯着董飞宇，语气急切又郑重地问道：“飞宇，给我透个实底，咱们两个现在别藏着掖着了。你具体操作的过程我不管，老子只问，你究竟给老子准备了什么硬菜？老子发誓，此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若有第三人知道，老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董飞宇闻言，指尖慢悠悠摩挲着烟卷边缘，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调侃笑意，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慢悠悠说道：“哎呦喂，张处长，咱们阎长官贵为全国第二战区司令长官，私下里对您的恩惠不可谓不厚啊。您想想看，晋绥军军政处副处长，又兼任着晋绥军青年军官教导团教务处主任，这是多么大的信任呐！分明是把您引以为心腹，可您怎么老是在阎长官内心深处外围转悠啊？您得多往阎长官内心里边走啊！”
张维山听罢，指尖捻灭了手中烟蒂，眉头紧锁细细琢磨董飞宇的每一句话，以张维山这只官场老狐狸的心思，不过片刻就瞬间吃透了董飞宇话中的深意。张维山眼中瞬间迸发出急切的光亮，二话不说伸手猛地拽住董飞宇胳膊，将董飞宇直接拉到自己身侧，身子紧紧凑近，语气急促又带着迫不及待，沉声喝道：“臭小子，别给我打哑谜，说！快给老子说！你究竟想到了什么？”
闻言，董飞宇抬手指了指张维山，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玩味，语气半是嘲讽半是打趣，缓缓开口说道：“张处长，您还天天跟在阎长官身边呢，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看不出来？那我就简单挑几样跟您说说。我自从去往临县，那地方离太原路途可不近啊，就连那般偏远之地，都暗藏小鬼子特工情报站，不过后被我连根端掉。接着我把这份功劳拱手让给当地守军副团长文志海，文志海没过几日便顺利升任正团长。升迁速度那叫一个快呀！嘿嘿…后来再到岚县？令狐飞文乃是张处长你的发小，你自然不会陌生吧？佐藤甲赤的特工情报站，被我彻底拔除之后，若是没有阎长官直接授意，张处长你想要把令狐飞文从晋绥军211旅副旅长运作扶正？绝不会这般迅速，也绝不会这般顺遂吧？这其中的关键门道，张处长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张维山听完这番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沉吟思索，缓缓开口说道：“我大概约摸，好像有点明白了。”
董飞宇见张维山依旧懵懂，没被自己彻底点透，那副混不吝的性子当即就涌了上来。
董飞宇对着张维山这位亦师亦友、可以交心交底的故人，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气闷，眉眼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嗔恼直言道：“老张头，你明白个屁！你傻呀你！阎长官留下万小姐，不过是留一个和日方传话的传声筒而已。可你们晋绥军上下倒好，反倒对日本特高课这些特务机构一直抱着默许纵容的态度。你知不知道？小鬼子特高课已经在太原城内悄悄设立了特高课第三分局，这些你都清楚吗？你可知道阎长官现如今心里头有多烦闷？”
闻言，张维山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脸上那点残存的思索神色瞬间消散殆尽，只余下满满的震惊。
饶是张维山在晋绥军体系里摸爬滚打多年，练就了一身波澜不惊的本事，是旁人眼中城府极深的万年老狐狸，此刻也被董飞宇掷地有声的话语狠狠砸中，双眼猛地圆睁，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