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返航维修船从转运舱里出来时，船头那盏旧灯还在闪，不是求救。
是回航灯号，王海最先靠过去，他没问船员有没有受伤，先看船身。
外壳多了几道刮痕，右侧推进器补过一次，货舱门却锁得很严：“里面什么？”
领头维修员把货单递给他：“地球返修件。”
“还有这个。”
两个人从货舱里抬出一台旧水泵，泵壳的漆已经掉了一半，侧面还留着防空洞早期的编号。
王海伸手摸了一下：“这台不是早报废了？”
“没报废。”维修员说，“轴换了，叶轮补过，壳还行。”
林烬走过来，手指转了下外露轴头，有点涩，但能动：“谁修的？”
“防空洞老工人带着新人。”王海笑了。
“可以啊。”
维修员没接这句夸。他又从里面拿出几块已经修好的旧感染区设备，都是之前寄回地球做长期处理的东西。
有一块外壳还贴着新写的维修日期，不是曙光修的。地球自己修回来了。
苏琪看完货单，把船先安排进普通维修位：“你们被扣多久？”
“七小时。”
“航站有没有动货？”
“想动。”
维修员拍了拍舱门：“我们没开。”冷月这时从另一边过来，手里拿着刚取到的实体航标和原收费记录。
“第五套航路裁决已经停掉拦截。”林烬看向转运舱最深处，主控制还在亮。
只是所有收费、扣船、错误导航相关的外接设备都被拆了，没有新的船再被吸进来，工厂验收台完成这一轮结算后，中央界面亮起两个真正的接收窗口。
【移动航标架】
【独立转运舱】
王海一眼看见第二个：“舱能带走？”苏琪检查实体记录。
“能。航标架也是独立设备，不绑定闻铎。”
林烬伸手。
【检测到异常权限】
【双重领取生效】
这次两份东西都很大。
航标架没有凭空消失，直接解除议会外接识别，进入曙光资产清单。
独立转运舱则从移动航站结构上慢慢分离，外壳一圈锁扣依次松开。
王海已经在算位置：“舱固定工厂运输船。”
“航标呢？”林烬看向外面几座港口。
“给需要自己走路的地方。”苏琪没有一口气全发，先开放基础标准，让愿意接的港自己申请。
第一座申请的是刚才帮忙转运药品的小港，理由只有一句。
他们不想下一次旧航站一关灯，所有船又变成瞎子。
移动航标架被分成几组标准节点，第一组拖出去的时候，那个港的维修员亲自来接：“要不要你们的人帮装？”苏琪问，对方摇头。
“给图就行。”
“装错呢？”
“再问。”林烬站在旁边没插嘴，这比把所有航标都留在破壁者号上有用。
另一份独立转运舱接进工厂运输船以后，王海马上拿一批普通维修箱试。
进去十箱，出来还是十箱，编号、封条都没变，他这才在资产表上打勾。
“能用。”韩威问：“你验的是什么？”
“有没有少箱。”
“这也叫验？”
“对我来说最重要。”林烬没笑，他觉得王海说得没错，转运技术再高级，最后货少一箱都不算好东西。
闻铎在公共频道沉默很久，终于下令撤回航路封锁车队。第五套设备还能移动。
却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扣船、改路、收费。
它原本最值钱的那部分功能已经被拆下来变成了所有人能用的路。
王海把那根收费臂彻底改成运输架横梁，连“永久通行”牌都没拆。
“留着。”
“为什么？”苏琪问。
“吉利。”
“哪里吉利？”
“以后货从它上面过，都永久通行。”
苏琪懒得理他，地球维修队这时才把最后一样东西交给冷月。苏瑶托来的纸质观测副页。
冷月没有马上看内容，先核封口，完好，她这才拆开，纸页上圈了三个旧转运编号，不是人名，只是三串不起眼的编号，可冷月盯了几秒，手指停住。
“见过？”林烬问。她打开自己一直保存的早期缺人名单，三名工人旁边，都留过一段不完整的转运记录。
编号前缀一样，苏琪把两个时间叠起来：“不是同一天。”
“但走的是同一类转运线。”冷月说。
地球维修员看不懂他们在查什么，只问旧水泵放哪。王海立刻回头：“别拆，先放我这。”
“你要泵干什么？”
“能转就留。”
维修员笑了一下：“地球那边多的是。”
“那是地球的。”
“这台现在跟船回来了。”他让人把水泵固定到普通维修货位，和刚拿到的高维转运舱隔了几排。
一边是能搬整段航路的新设备，一边是补过两次还在转的旧泵。
王海看了看：“都别扔。”
返航维修员还带回来一只旧工具箱，箱角撞得发白。
里面没有稀有设备，只有几把扳手、测量表和一叠防空洞新工人的维修记录。
苏琪随手翻了两页：“这些谁写的？”
“新人。”
“错误不少。”
维修员笑了：“所以才带回来让你们看看。”
韩威从远程接过记录，没有直接重写。他把几处真正危险的错误圈出来，剩下那些不影响结果的写法一个都没改。
“让他们继续写自己的。”
“你不统一格式？”
“能修好就行。”
那叠纸最后被放在旧水泵旁边。新航标架刚开始分发，地球那边却已经有人用最普通的纸记录怎么把旧设备修回来。
林烬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两件事其实差不多，路要自己认，东西也要自己会修。
王海把那叠记录塞回工具箱最上层，特意没让人扫描后丢掉原纸。
纸角沾着机油，反而比很多漂亮报告更像真的有人干过活。
林烬顺手把工具箱合上，让维修员自己带回去，东西是谁修的，记录就跟着谁走。
苏琪把这个原则也记进新航标的维护页，免得以后又变成只有中央那一边自己才可以去改。
就在这时，新的能源调度警报跳进主屏，不是本港。
第六套能源设备开始把各港寄存在外站的储能车往同一个方向集中。
目的地只有一个，冷藏要塞，苏琪放大画面，几十辆储能车正排成队被拖走。
王海的笑没了：“路刚拿回来。”林烬站起身。
“那就去取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