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指着刘海中,脸色铁青,声音厉如寒冰。
“刘海中!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这里胡乱攀咬,打击我们的技术骨干!方志清同志是为了攻克技术难关,夜以继日地研究资料,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立场问题了?”
紧接着,他转向全场众人,提高了音量。
“我们厂要的是什么?是生产!是技术!不是那些没完没了的内斗和猜忌!像刘海中这样,捕风捉影,上纲上线,这不叫积极,这叫极左!这叫破坏!”
这顶帽子扣下来,可比刘海中给方工戴的那顶,重上一百倍不止。
刘海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风向怎么突然就变了?
刚才不还是一片赞扬声吗?
郝建不还在给自己叫好助威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郝建,眼神里满是求助意味。
可郝建那副表情,简直比谁都无辜,比谁都茫然。
仿佛也被厂长的雷霆之怒吓得魂飞魄散。
他缩着脖子,小声嘟囔道:“我……我说错什么了吗?我……我就是觉得二大爷觉悟高……”
这般模样,更显得自己像个被刘海中蒙在鼓里的傻小子,毫无心眼。
完了。
刘海中双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
看着杨厂长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还有周围同事投来的鄙夷目光,他终于回过味来。
自己闯下弥天大祸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准确地说,是郝建那个小人,笑着帮他把那块巨石,推到了他自己的脑门上。
当天下午,厂公告栏贴出了一张措辞严厉的通告。
点名批评刘海中乱搞运动,打击无辜,思想僵化,严重破坏生产秩序。
撤销其锻工车间小组长职务。
撤销其西合院“学雷锋”
组长身份。
并责令停职反省,深刻检讨。
事情还没结束。
第二天,区里直接派人下来。
理由很充分:刘海中这种行为属于典型不良风气,必须作为反面教材严肃处理。
一辆吉普车停在西合院门口。
两名穿制服的人走进来,把刘海中带走了。
说是送去“学习班”
深造一段时间。
离开时,刘海中整个人蔫得像只斗败的公鸡。
前一天那股威风劲儿,早就荡然无存。
刘家那边,哭天抢地,乱成一锅粥。
整个西合院,死一般寂静。
那股子雷霆万钧的手段,硬生生把众人的胆气给压了下去。
后院深处。
郝建屋内,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挡着光。
他闲适地靠在椅背上,面前桌面上,赫然出现了一叠崭新的钞票。
整整两千元大团结。
林晚晴在一旁斟上一杯热茶,目光中满是依赖与敬重。
窗外的风雨再大,也侵扰不到这一方安宁的小天地。
转眼到了傍晚。
刘海中被带走,已是第三日。
西跨院的天色灰暗,正如院里众人的脸色,沉闷得透不过气。
寒风卷着几片枯叶,在空荡的院子里打着转,透着股萧瑟凉意。
二大爷家的房门紧闭,宛如贴了封条,连一丝灯火都吝啬透出。
刘海中的倒台,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口。
往日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争执,瞬间销声匿迹。
如今邻里相见,眼神闪烁,话语稀疏,生怕言多必失,沦为下一个被收拾的对象。
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却有个人显得异常亢奋。
正是三大爷闫埠贵。
他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门口,没拿鱼竿,反而捧着一份报纸。
镜片擦得锃亮,架在鼻梁上,目光虽落在纸面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刘海中这个官迷栽了跟头,院里这“领导层”
的位置,岂不是空了出来?
他闫埠贵,身为小学教师,知识分子!
论觉悟、论才学,怎会输给傻柱那莽夫,或是许大茂那小人?
他清了清嗓子,冲着路过的邻居,开始了一番“宣讲”
“老李家兄弟,瞧见没?报上又强调了,思想防线不能松!咱们院子就是个典型!”
语调抑扬顿挫,摆出一副师者姿态,优越感溢于言表。
“老刘嘛,就是败在一个‘狂’字!得意忘形,忘了本分!咱们得吸取教训,积极但不能冒进,紧跟但得有分寸!”
一套套大道理,全是正确的废话。
那点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无非是想接刘海中的缺,继续维持他在院里的“文化领袖”
地位,既能明哲保身,又能从中牟利。
试想日后全院大会,分摊物资时,他这“文化人”
开口,分量自然不同。
三大妈从屋内走出,见他这般模样,压低声音嗔道:
“省省吧,显摆你那点墨水做什么?刘海中的事才过几天?你别急着往枪口上撞。”
“你懂什么!”
闫埠贵猛地合上报纸,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精光。
“这叫审时度势!风口浪尖上,你不表态,别人就当你落后!我这是为了全家平安!再说,我跟老刘不同,我稳重,懂进退!”
所谓的“体面”
,不过是些虚头巴脑的空话。
事不落地,钱不出手,嘴皮子磨破了也换不来半粒米。
那算盘珠子崩得满天飞,响声震天响。
可惜啊,这世道的风向,从来就不听他个人的指挥棒。
午后时分,院里冷不丁涌进一群半大少年。
清一色的绿军装,臂弯里勒着鲜红的袖标。
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劲儿,从眉眼间往外溢。
领头的那个,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光景。
脸庞还带着点没褪尽的青涩,可那双眼珠子透着股子狠厉与霸道。
只听“哐”
的一声闷响。
几张桌子被重重砸在院子 。
一只红漆木箱随之摆正,箱体侧面留出一道狭长的投递口。
“响应国家号召!支援社会主义建设!”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大家踊跃捐献,为集体出一份力!”
领头小子扯开嗓门,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院里的嘈杂。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捐献?
又是这套老词儿!
各家各户的门帘子底下,探出一双双警惕又好奇的眼睛。
许大茂第一个猫腰钻出了屋门。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动作麻利地掏兜。
一张崭新的一元纸币,被他捏得整整齐齐。
小心翼翼塞进箱子的缝隙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做贼。
“小同志们辛苦啦!”
“咱们工人阶级,必须带头支持工作!”
捐完款,他还不忘斜眼扫视一圈。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挑衅二字。
傻柱当场就炸了毛。
嘴里骂骂咧咧地冲出来。
在兜里胡乱摸索了半天,才抠出五毛钱。
“啪嗒”
一声扔进箱子里。
脖子梗得笔直,死死瞪着许大茂的背影。
其他人见缝插针地凑上来。
三毛、两毛……
数额不等,但谁都怕落了后,纷纷掏出积蓄表示态度。
此刻,所有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齐刷刷打在了三大爷闫埠贵身上。
您不是自诩饱读诗书吗?
您不是总挂在嘴边觉悟高吗?
这回,该轮到您显摆显摆了!
闫埠贵脸上挂着僵硬的假笑,心里却在滴血。
脚步拖拖拉拉地挪出门槛。
手在口袋里掏摸,仿佛要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似的艰难。
最终攥紧的拳头伸了出来。
走到桌前,手指缓缓松开。
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一毛钱。
他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纸币抚平。
慢条斯理地将其塞入箱中。
嘴里还念念有词:“勤俭持家,反对铺张浪费嘛!每一分每一厘,都是劳动人民的血汗钱。
重在心意,更重在思想觉悟的提升……”
领头的那个小战士,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哎,我说老大爷!”
“你在这儿跟我演哪出呢?”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木箱猛地一跳。
“大伙儿都这么积极,国家建设还搞不搞了?”
“我看你这模样像个教书先生,平时就这么教学生的?”
闫埠贵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硬得像块石头。
那一套师道尊严的架子,瞬间端了起来。
“哎,小同志,这话可得讲清楚!”
“我这是积极响应号召,提倡节约风尚!”
“再者说,捐款讲究自愿原则。”
“你这什么态度?莫非是强买强卖不成?”
他笃定,搬出政策条文,就能压住这群愣头青。
殊不知,这群孩子,最不吃这一套。
“哟呵!老奸商,还跟我在这儿讨价还价?”
那青年气得直乐,嘴角抽搐着甩出一句:
“我看你脑子进水了!简直就是守财奴转世,铁石心肠!”
闫埠贵胡须乱颤,指着对方手指哆嗦:“你……你放屁!污蔑好人!”
四合院里静得可怕。
众人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敢出头当这个 。
许大茂双臂交叉胸前,嘴角咧到耳根,那副表情就像 成功的猫。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闫埠贵面红耳赤,骑虎难下。
就在这尴尬临界点。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突兀地在角落里的郝建脑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