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大叛乱·第二十幕:囚笼回响
星舰的阴影笼罩了费洛斯星系的主星,这颗以农业与信仰闻名的星球,曾是帝国的精神粮仓,如今却成了怀言者铁骑下的又一个祭品。
不同于以往的狂轰滥炸,珞珈下令暂缓进攻。他站在舰桥的观测台,望着那颗被金色麦田覆盖的星球,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费洛斯的风,竟与寇奇斯有几分相似,带着谷物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信仰的虔诚。
“原体,星球表面有大量信徒聚集,他们举着旧时代的圣像,高呼你的名字。”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他们似乎……将你视为救赎。”
珞珈的指尖微微一颤。
救赎?
多么可笑的词汇。他是弑亲者,是叛乱者,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混沌信徒,连自己都无法救赎,又何谈救赎他人?可那些凡人,却捧着他曾经写下的圣言,将他的画像与帝皇的雕像并列,用最虔诚的目光,望向他这尊来自黑暗的恶魔。
混沌的低语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看,这就是你的力量。他们崇拜你,敬畏你,你就是他们的神。忘记那些软弱,接受他们的信仰,你将成为银河的主宰。
“他们崇拜的,不是我。”珞珈低声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是我曾经写下的圣言,是他们心中那点未被熄灭的、对光明的渴望。”
他想起自己在寇奇斯的日子,那时他还只是个偏执的孩子,抱着义父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诉说自己的理想——他要写下最伟大的圣言,要让全银河的人都拥有信仰,要消除所有的痛苦与纷争。
可如今,他的圣言被混沌扭曲,他的理想被杀戮玷污,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救赎的文字,如今却成了欺骗凡人、收割信仰的工具。
“原体,信徒们正在冲破帝国守军的防线,朝着我们的登陆点靠近。”副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帝国守军请求谈判,他们愿意投降,只求我们善待平民与信徒。”
珞珈闭上眼,义父的声音又一次在灵魂深处回响:童言无忌。
若是义父还在,他会怎么做?他一定会选择善待那些信徒,一定会守住那份纯粹的信仰,一定会告诉自己,杀戮从来都不是救赎的方式。
可他不能。
他是怀言者的原体,是混沌的仆人,他的每一步,都被叛乱的枷锁牢牢束缚。若是善待这些信徒,若是停下杀戮,等待他的,将是混沌的反噬,是麾下战士的背叛,是万劫不复的沉沦。可若是继续屠戮,继续欺骗,他又要如何面对自己心底那点残存的良知,如何面对义父的亡魂?
“拒绝谈判。”珞珈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悲凉被死寂取代,“登陆舰出发,清除所有抵抗者。信徒……尽数收编。”
他没有说“屠杀”,却也没有说“善待”。收编,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囚禁他们的信仰,囚禁他们的灵魂,让他们成为自己叛乱之路上的垫脚石,成为混沌的祭品。
登陆舰再次如蝗群般坠向地表,爆弹枪的轰鸣打破了费洛斯的宁静,金色的麦田被鲜血染红,虔诚的信徒们在怀言者的呵斥下,放下手中的圣像,沦为了叛乱的傀儡。那些曾经高呼他名字的声音,渐渐变成了麻木的顺从,变成了狂热的祷词——只是这祷词,早已被混沌浸染,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纯粹。
珞珈降落在一片被战火摧毁的教堂前,教堂的穹顶已经坍塌,破碎的玻璃窗上,还残留着他曾经写下的圣言,被鲜血浸染,模糊不清。他走上前,弯腰捡起一块破碎的玻璃,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鲜血滴落在玻璃上,与上面的血迹交融在一起。
“我曾以为,圣言能照亮黑暗。”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教堂,低声呢喃,“却没想到,是我亲手,用圣言点燃了黑暗。”
混沌的力量在体内躁动,那些被收编的信徒的信仰,化作了滋养他的力量,可这份力量越强大,他的灵魂就越痛苦。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信徒心底的迷茫与绝望,能清晰地听见他们灵魂深处的哭泣,就像听见当年义父倒下时,那无声的叹息。
忽然,一道熟悉的灵能波动再次出现,依旧是那个低沉、空旷、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你收编他们,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你需要他们的信仰,来掩盖自己的懦弱。你不敢面对自己的罪孽,便只能用他们的虔诚,来欺骗自己。”
“我没有。”珞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暴怒,却又迅速被无力取代,“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无辜?”那声音嗤笑一声,“从你亲手杀死义父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没有资格谈论无辜。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我安慰,不过是在混沌的囚笼里,寻找一丝自欺欺人的借口。”
话音落下,灵能波动再次消散,只留下无尽的嘲讽,在他灵魂深处反复回响。
珞珈缓缓握紧手中的玻璃碎片,碎片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也让他彻底明白——他所谓的“仁慈”,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残忍;他所谓的“救赎”,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副官匆匆走来,躬身道:“原体,星球已完全控制,所有抵抗者均被清除,信徒已全部收编完毕,随时可以前往下一个目标。”
珞珈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破碎的圣言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出发。”
没有“以混沌之名”的宣告,没有狂热的誓言,只有无尽的疲惫与绝望,笼罩着他的全身。
舰队再次启航,费洛斯的身影在视野中渐渐消失,只剩下那颗被鲜血染红的星球,在黑暗的星空中,像一颗哭泣的眼睛。
珞珈回到自己的舱室,关上舱门,将所有的喧嚣与狂热都隔绝在外。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寇奇斯的风仿佛又一次吹来,带着沙砾与暖意,带着义父温和的叹息,带着那句刻进灵魂的“童言无忌”。
他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这一次,连混沌的火焰都无法将它蒸发。
从今往后,
每一份信仰,都是枷锁。
每一次救赎,都是欺骗。
每一个信徒的虔诚,都是对他最深的凌迟。
他将带着这份无尽的痛苦与矛盾,
在叛乱的黑暗中继续前行,
带着被圣言束缚的灵魂,
带着弑亲的罪孽,
走向那早已注定的,万劫不复的结局。
银河的战火还在燃烧,
而他的囚笼,
早已没有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