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车子下了江水互通。
老样子,李东阳把车停到了客运站附近的停车场,然后老老实实的在客运站门口等着老爸的电动车来接。
客运站停车场的水泥地面结着薄冰,李东阳裹紧大衣,将背包移到胸前。远处的霓虹灯在雾霭中闪烁,映照着 “江水县客运站” 几个褪色的红色大字,
等了快半个小时,老爸的红色掉漆的电动车到了。
李志文戴着劳保手套,军大衣领口高高竖起,见到儿子的瞬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换上严肃的表情。
“怎么穿这么少?” 老爸停稳车,伸手摸向李东阳的袖口,“大学生就不知道冷?” 粗糙的手掌带着工地的茧子,触到儿子手腕时却格外轻柔。
李东阳刚要开口,却见父亲已经解开自己的军大衣,硬往他身上披:“拿着!我骑车载你,风大。”
“真不用,爸。” 李东阳侧身躲过,掀起大衣露出里面的羊绒衫,“你看,我穿了三层呢。再说了,年轻人火力旺。”
即使李志文特意的摸了摸李东阳的手确实是暖和的,还是没让李东阳来骑车,
“怎么还带了猫回来?你读书还有时间养猫?”
绑完李东阳的行李箱,老爸才发现李东阳身上背着的不是普通背包,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三只小猫,此刻正直溜溜的瞪着眼睛看着周围,虽然拥挤在一背包里,但是却不吵不闹!
李东阳家里从来都没养过猫狗之类的,再加上李志文觉得李东阳这会正在读书,养猫确实有点不务正业,说话中带了一点埋怨。
李东阳也没解释,嘻嘻哈哈的上了车。
11月份开始 ,江水县城大部分街道都在整修,从客运站到家,一路上坑坑洼洼的路段基本就没停过,原本十来分钟的路段走了接近半小时。
到家时,老妈还在收拾房间。
李东阳长期不在家,原本属于他的房间此刻堆满了各种做工地用的材料。
“今晚将就睡吧,明天我和你爸把不用的材料都运回老家去。”
李秋见儿子回来也是格外高兴,但是手里面的活却是没有停下来。
老爸见老妈在那忙,连忙上前说到:“你赶紧歇着吧,又不着急,明天我来弄,阳阳坐了一天的车也得早点睡觉,而且... ...”。
说到而且,李志文明显停顿了一下,让李东阳觉得有点奇怪,还有什么话不能当着自己说的。
而此刻母亲也适当的咳嗽了一下像是为了提醒老爸什么,一时间搞得李东阳有点莫名其妙。
“爸,你们打的什么哑谜?不收拾就不收拾呗,又没事,明天我帮你们收拾!”
闻言,李志文虽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还是蹲下身来,以忙碌来代替尴尬,说到:“你妈怀孕了,刚刚查出来。咳咳咳... ...”
噗!
没想到果然被自己猜中了。
随即,李东阳心中一阵狂喜,表情上更是精彩,连忙说道:“妈,真的啊!” 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快四十岁的李秋前两天被查出来怀孕的事实的时候一开始根本是手足无措,打胎她不愿意,可是如果生下来,更是一个大的挑战,心中的忧虑远大于惊喜。
老李,李志文同样也是喜忧参半,两人经过几天的时间消化,最终还是打算生下来,有什么问题走一步看一步,未来还久,总不能牵累小生命。
这个消息目前也刚刚传到爷爷奶奶那边,老两口听闻李志文两口子打算生,更是乐的不可开交。
过往爷爷奶奶老是念叨老大家就李东阳一个独苗,现在好了,终于又发新芽了,虽然来的有点晚,但是总归是来了,作为大姑子的李志敏也是第一时间给大嫂送来了祝福,更是大包大揽坐月子她来。
李东阳家和大姑李志敏家一直都是关系亲密。大姑三个女儿,没有儿子,所以对李东阳这个亲侄儿尤其的疼爱,每次来江水路过李东阳家从来都不是空手,都会给李东阳带很多吃的。
老妈见李东阳满脸诚挚的开心心中也默默地放下了一块石头,她们何尝不担心李东阳的反应,这要是再来个儿子,肯定会连累李东阳的,作为老大,李东阳肯定有权利对新生命表达意见。
“你没想法?”
有老爸在收拾,李秋也就停下了手里面的活,拿了个凳子就坐了下来对着李东阳问道:“你没想法?要是给你带个弟弟,说不定他还指望你帮衬呢,到时候我和你爸老了,可给不了你们两个人买房娶媳妇!”
李秋所表述的确实是事实,如果放在前世,这一定是个问题,但是现如今李老板银行卡里面还躺着七位数呢,怎么可能在意钱这种小事情。
“当然没意见啊!不管是弟弟妹妹我都没意见,要是龙凤胎,我包她们衣食无忧!”
听闻李东阳的态度,李志文和李秋都会心一笑,衣食无忧他们听了确是毫不在意,但是李东阳有这样的态度她们就能放下心来。
老爸李志文闻言,也是转过头来说到:“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你好好读书,看看学校能不能专升本,到时候将来也能照顾照顾弟弟或者妹妹!”
李东阳知道父母肯定以为自己衣食无忧的保证指定是空头支票,也没狡辩,到外面先将憋了一路的猫背包里面的三只放了出来,让他们自己四处玩,走丢是不可能的,李东阳只是祈祷别给自己惹麻烦就行。
然后才到客厅里面提过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摆到了桌子上,先是推到了老妈的面前。
李秋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日常汉字基本上全部都是认识的。
只见李东阳推过来的袋子上面写了三个红色的大字‘档案袋’,厚厚的一沓,也不知道是什么!
“爸,先停一会,我给你们看样东西,既然你们给了我一个惊喜,那我也摊牌了,给你们一些惊喜!”
李东阳慢慢的打开档案袋上面的绳子,掏出来的第一张纸头就是《小幸运》的音乐版权证明,之后依次是《我的歌声里》... ...《泡沫》... ...《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 ...
这段时间李东阳写的所有的‘原创’的版权证明的原本,而不是复印件,全部都在这里。
蹲在地上干活的李志文闻言也站了起来,原本以为李东阳所谓的分享喜悦最多就是学校的奖学金,但是直到接过第一张纸头开始看,然后第二章,第三张。
每一张上面的词曲版权归属都明晃晃的写着:李东阳,甚至还有拼音lidongyang.作为辅助标识的时候,李志文一下子脑袋有点没反应过来。
李志文没反应过来,一边看了半天的老妈李秋更是没反应过来,看了半天也没发觉有什么问题。
“阳阳?这些是干嘛用的?你不是学航海的么?怎么跟音乐搭上了关系!”
闻言,一边的李志文就知道李秋完全忽视了上面的重点信息,版权归属:李东阳,而是把重点放在了音乐上面。
不过这个时候他确实没心情纠正了,忙问道:“这些上面写的都是你的什么版权?你什么时候会的音乐?!”
在李志文的印象里,李东阳从小六音不全,更没上过所谓的音乐类的兴趣班,哪里来的才华创作这么多的音乐,而且还有像模像样的版权证明?!
此刻他看着眼前盖着红章的文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阳阳,你跟爸说实话。” 李志文的声音像绷到极致的琴弦,“这些证书是不是花钱买的?” 他见过工地上的假文凭,两百块钱能做全套,红章比真的还鲜亮。
一边问着话,李志文一边数了数档案袋里面的版权证书足足有二十多张,
他没什么文化,也就比李秋多认识几个字。版权这两个字他虽然认识,但是在他的世界观里面这种东西实在是生疏,一来他怕儿子遇到骗子,二来他也实在想不出来这东西怎么会跟儿子李东阳搭上关系,自家的孩子自己最清楚,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的音乐细胞!?
“爸,怎么可能,我买这个能有什么用,看,都是我写的,原创,这可是国家版权局的红印章,所以我刚才说的养弟弟妹妹不是吹牛!这几首歌还没出,但是前面这几个网上就能找到,有的是我自己的录音有的是授权给别人的。”
说着李东阳不管父母的惊讶,打开行李箱,拿出里面的笔记本,熟练地打开酷狗,搜索李东阳,下方就跳出一溜歌曲条目:《多想在平庸的生活拥抱你》……
“爸妈,看好了。” 李东阳点击播放键,身子往后靠在褪色的沙发上。
前奏响起时,李秋猛地抓住丈夫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肉。电脑音箱里传出清澈的男声,唱着 “世界上有很多的东西,你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歌词像把生锈的钥匙,“咔嗒” 一声拧开了某种隐秘的机关。
一曲终了,李秋的眼泪 “啪嗒” 落在证书上,在 “着作权人” 栏晕开小团水渍。而老爸更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虽然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但是事实摆在眼前,
儿子出息了。
而且是大出息了。
这样的出息他一时间没办法用金钱去衡量,但是看李东阳神气的表情就知道写歌确实让他赚到了钱了。
“这些歌……” 李志文的喉结上下滚动,“能卖钱?”
他见过县城 KtV 门口的海报,明星们穿得流光溢彩,随便唱首歌就能赚走普通人一年的收入。李东阳没说话,点开《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的评论区,置顶热评写着 “感谢词曲作者,让我在失恋的夜晚有了慰藉”,点赞数超过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