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闻言,轻轻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细细嚼了嚼,咽下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炫耀,满是从容:“那倒不至于,说到底,还是机缘巧合而已。Soho凌空的问题,积重难返,不是我一篇演讲稿就能搞定的。就算潘总想卖,也得有人敢买、有能力买,谁买、谁卖,谁碰巧看到了我的演讲稿,这些都只能算是机缘巧合。于我而言,不过是多了些名气;于他们而言,大概算是多了一个做决定的导火索罢了,算不上什么关键作用。”
宗楠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继续追问道:“我不是学术圈的人,但也能看出来,你那篇演讲稿的分量不低,里面提到的很多数据,都是行业内顶尖机构未公开的数据,那些数据,应该得花钱买吧?是借助了交大的资源吗?”
说道钱,程父倒是感兴趣了,同样程星遥也是来了兴趣,之前她还真没注意这演讲稿里面的道道,还只是以为,李东阳所做的也就是资源整合而已,没想到竟然还得花钱找数据。
李东阳有些错愕,不过还是淡定的说道:“算是吧,我的导师介绍的资源,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见李东阳没了下文,宗楠也不再追问,反倒是主动错开话题,跟李东阳聊起了东海市的商业地产的发展情况。
具体到地级市,李东阳还真的研究不多,数据也有限,大部分时候还真的只是在听,偶尔发个言也是点睛。
一顿饭吃了40多分钟,到也算是主宾和谐,尤其是程父,憋了全程没发言,毕竟宗楠这人虽然看起来好相处,但是真的严肃起来,向来是不买他这个姐夫的面子的。
吃完饭就识趣的打车离开了,留下了程母一人陪着宗楠在厨房收拾。
“姐姐,星星这个朋友不简单哦。”
厨房里面,宗楠对着边上的程母小声的说道。
边上的程母不接,悄声问道:“怎么了?不就是学识不错,写了几首歌么?你看出点什么了?”
宗楠笑道,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他那篇学术报告里面的关于机构的数据这一块,没有50万美元是拿不下来的,虽然我不是学术圈的,但是我猜测得60万美元左右,才能拿的下来,我不太懂音乐圈版税分成,但是想来为了写一篇论文,大方的拿出三百多万买数据的人应该不多吧,这得写多少歌曲?”
“三百多万?真的假的?”程母被妹妹的话一下子惊住了,问道:“真的假的?不是学校的资源么?”
宗楠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也是硕士毕业,虽然毕业好多年了,但在国内的朋友还是不少,尤其是学术圈的朋友。我特意问过,交大可没有这样的政策,能免费或者低价提供这么高端的未公开数据,所以,那些数据,大概率是他个人掏腰包买的。”说完,她又补充道:“所以我才说,这个李东阳不简单,他绝对不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至少应该是个不差钱的主。像他这样年轻有为、又有实力的年轻人,你可得好好说说老程,让他收敛收敛自己的势利眼,别耽误了星星的姻缘。要是他还是这副德行,你两就赶紧离了算了,没必要再委屈自己。”
国人向来都是劝和不劝离,凡事都讲究“家丑不可外扬”,但宗楠不一样。在她看来,姐姐宗芸这一辈子,过得太委屈了,早就应该和程乾离婚了,摆脱那个势利、自私、不顾家的男人。这次回国,她甚至把劝姐姐离婚,当做了自己的一项必做之事——她实在是看不惯程乾那副趋炎附势、耀武扬威的嘴脸,更看不惯姐姐被他拿捏、委屈自己。
一提到离婚,程芸脸上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疲惫:“再看看吧,现在我和他,基本上就是各过各的,也不住在一起,互不干涉,凑活过罢了。今天一起来,也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你的新家。他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真要离了,他那几个兄弟,没一个靠谱的,没人照顾他,我也放心不下,还是再等等看吧。”
说完,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话题重新拉回了程星遥身上,语气里满是担忧:“星星的心思,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这个李东阳,用心颇深,平日里不管做什么,都想着他。可我就是怕,她将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个李东阳,有才确实有才,人品也看起来不错,但我从他眼里,看不到和星星看他一样的眼神——他对星星,更多的是朋友间的纵容,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唉。”
这一点,宗楠其实也看在眼里。李东阳太出色了,优秀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倒不是她怕程星遥配不上李东阳,而是怕李东阳太过优秀,心思根本不在儿女情长上,看不上程星遥这样单纯热烈的女孩。想到这里,宗楠也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对着程芸说道:“是啊,我也看出来了。我们做家长的,能做的,就是不拖孩子们的后腿,不添乱就好,至于他们俩能不能走到一起,还是看孩子们自己的缘分吧,强求不来。”
厨房的收拾工作还在继续,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净。程星遥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电视频道,屏幕上的画面一闪而过,她却没怎么看进去,眼神时不时飘向阳台的方向,显然是在惦记着正在打电话的李东阳。
电话那头是徐雷。
还有半个学期,徐雷,张震,危贤,他们几个就要毕业了,做对口专业的工作是不可能的,甚至是对口实习都没必要,几人的实习印章都是自己公司随便盖的。
“甬东那边的物流确实不太方便,运输成本太高,长期下来不划算,所以我的建议还是去凌波。”李东阳微微侧身,目光望向窗外,“不过这事不急,可以等到明年七月份,你们的毕业证书到手之后,再正式迁移布局也不迟。如今你们的团队也已经成规模了,但也不是没有危机,你们现在做的无实物店群,盈利占比依旧过高,这不是长久之计,还得想办法优化调整。”
他顿了顿,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我的个人建议是,今年之内,把无实物店群的盈利占比降到40%以下,明年还要再往下压,尽量降低风险。等你们毕业了,你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正好可以当做客服中心,留给兼职的学生打理;你们的仓库还有运营中心,最好是搬到凌波去,那边物流便捷、成本更低,要是能落在西湖,就更合适了,区位优势更明显。”
还别说,这高层阳台,视野确实极佳。
李东阳挂了电话,没有立刻回客厅,而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朝着楼下望去,远处的楼宇、街道、车流尽收眼底,灰蒙蒙的城市被踩在脚下,真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开阔感。
客厅里,宗楠和程芸以及程星瑶,聊了有一会了,见李东阳回来,宗楠笑道:“看起来你的业务比较忙?”
李东阳走到沙发边,顺势坐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松地说道:“也不算忙,就是几个朋友,咨询点创业上的事情,跟他们聊几句,帮着分析分析。”
宗楠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思索了片刻,还是缓缓开口问道:“对了,你们深空集团创作部,和集团的行政部门有联系么?”说完,她怕李东阳不理解自己的意思,索性直接说开了,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期许:“我这次回国,打算在国内长期发展,和几个业内的朋友一起成立了一个设计工作室,主要做商业建筑的装修设计,还有写字楼、商铺的空间规划。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推荐一下,要是未来你们集团的Soho凌空项目,或者其他商业项目用得上我们工作室的话,那就太感激不尽了。”
说完,宗楠双手正式的给李东阳递上一个名片。
李东阳低头看了看那张名片,名片设计简约大气,黑色的字体清晰醒目,抬头印着:东海楠商建筑设计工作室 高级合伙人 宗楠,下面是工作室的地址、联系电话和微信,信息齐全。
李东阳没有理由拒绝,拿上名片不久就找了个借口撤了。电梯还没等到,程星瑶就跟了上来。
李东阳笑道:“不在你三姨家都待一会?”
程星瑶耸了耸肩:“吃的吃了,喝的喝了,留下妈妈和三姨聊会天,我就不参合了,不影响三姨劝我妈离婚。”
得,又是一个长篇家庭伦理故事。
李东阳也懒得打听,出了小区,打车回公司,而跟不上的程星瑶只能闷闷不乐的返回学校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