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广明又叫了一瓶,笑着对李东阳说:“今天我们公司这几个小年轻,都是仰慕你的业务能力,想跟你多学学。你别嫌烦啊。”
“不烦。”李东阳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但是我丑话说前头——你们要是打算把我灌趴下从我嘴里套东西,那我可要收信息费了。”
包厢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昌广明第一个笑出声:“哈哈哈哈,你想多了想多了。来,阿泰,再敬李经理一杯。”
阿泰又站起来,脸已经红了,举着杯子说:“李经理,我这人不太会说场面话,反正……我干了您随意。”
李东阳没随意,又喝了。
第三瓶开了。
小周已经开始晃了,说话舌头有点大:“李、李经理,我们那个投流的RoI,最近一直在往下掉,您说……是不是我们素材不行啊?”
李东阳看了看他,说:“素材是一方面,但你们的出价策略可能也有问题。回头让老昌调一下后台数据,看看分时段的转化率。”
小周眼睛一亮,还想问,被老张按住了。老张自己端杯站起来:“李经理,我替小周谢谢您。我敬您。”
又一杯。
第四瓶喝到一半的时候,桌子上已经趴了三个。阿泰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囔:“我没醉……再来……”手边的筷子掉在了地上都不知道。
陈晨靠在椅子上,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眼神发直,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老张还算撑得住,但倒酒的手已经开始抖了。
李东阳面不改色,筷子夹菜的手稳得很。他又吃了两口菜,抬头看了看昌广明。
昌广明这会儿也有点上头了,额头冒汗,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他看着李东阳,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既想继续灌,又知道灌不倒了。
“老昌,”李东阳放下筷子,“你这一圈车轮战,诚意我收到了。你要是不怕他们一会儿回不去公司,咱们继续。”
昌广明看了看趴倒的三个,苦笑了一声:“算了吧,再喝下去今天晚上全得进医院。”
他喊老板娘上了壶热茶,给李东阳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以茶代酒:“我认输。你这酒量,我服了。”
李东阳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悠悠地说:“不过你今天这顿饭没白请。”
昌广明眼睛一亮。
“下半年快手有几个动作,我跟你说说,你自己把握。”李东阳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但是我先说好,这些话出了这个门我不认,你听进去了就听进去了,别往外传。”
昌广明赶紧坐直了,对剩下的几个还清醒的人使了个眼色。老张和陈晨也凑过来,竖起耳朵。
“第一,”李东阳伸出一根手指,“平台上八月会调整推荐算法的底层逻辑。之前是主要看点击率,下半年开始,完播率和互动率的权重会大幅提高。你们做素材的时候,前五秒抓不住人,后面做再好也没用。”
老张赶紧掏出手机记。
“第二,十月前后,平台会内测一个直播打赏之外的新变现工具,叫‘快享计划’。简单说就是中视频分成——超过一分钟的视频,播完了有广告,平台分钱给创作者。你们现在只做带货短视频,可以考虑布局长视频内容,提前占坑。”
昌广明听得仔细,点了点头。
“第三,”李东阳放低了一点声音,“明年春节前,平台会强制要求所有二类电商走官方指定的支付通道。你们现在用的那些跳过平台直接收款的野路子,最迟到十二月底全部要废掉。提前把正规的支付接口接好,别到时候被卡住。”
昌广明脸色变了一下——他们确实有一部分业务走的是非官方支付,费率低,但风险大。
“还有最后一条,”李东阳竖起四根手指,“明年一月份,平台会出‘商家分级制度’。根据店铺的dSR、投诉率、发货时效,分成S、A、b、c四个等级。S级商家的流量扶持会是c级的五倍以上。你们现在的售后服务团队得抓紧优化,别等到政策出来了再补课。”
说完,李东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子上:“就这些。多的我不能说了。”
昌广明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双手合十:“你这几句话,价值连城。我今天这顿饭请得太值了。”
“少来这套。”李东阳摆了摆手,“我也是看你老昌的面子。换成别人,喝死我我也不说。”
“明白,明白。”昌广明转头对老张说,“刚才记的都存好,回头我们专门开会研究。”
老张点头如捣蒜。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趴桌上的阿泰忽然抬起头,迷迷糊糊说了一句:“李经理……牛逼……”然后又趴下去了。
几个人都笑了。
李东阳看了看手机,快一点了。简晓航下午两点半考完,他得赶过去。
“老昌,我得撤了。下午还有事。”
“行,我帮你叫代驾。”昌广明站起来,又看了看那几个喝倒的,摇了摇头,“这几个废物,还想灌人家呢,自己先趴下了。”
李东阳递过去车钥匙,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各位,下次有机会再聊。”
老张和陈晨赶紧站起来送。
出了饭店,昌广明拉住李东阳,压低声音:“东阳,今天谢了。这几条信息,我心里有数。”
“行了,别煽情了。”李东阳拍了拍他肩膀,“回去把那几个弄起来,别耽误下午上班。”
“你还替我省心。”昌广明笑了。
代驾把车停在海大门口,李东阳下了车,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跟代驾结了账,拎着车钥匙往里走。走了两步想起来——车停哪儿?回头看了一眼,代驾给停在了校门口右边的临时停车位上,还算规矩。
七月份的校园,考试周还没完全结束,路上稀稀拉拉有几个学生,抱着书本往教学楼方向走。李东阳拐了个弯,找到一栋教学楼,一楼有卫生间。
他进去洗了把脸,凉水一冲,舒服多了。又漱了漱口,那股白酒的辣味儿算是淡了。抬头看镜子,脸不红,眼睛也不红,就是身上那身衣服还带着酒气,凑近了闻能闻出来。
算了,就这样吧。
他脱了外套搭在胳膊上,只穿一件短袖,在校园里慢慢逛。
简晓航的考试两点半结束,现在两点不到,还有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