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毓群在大厦的一楼停留了一下。
他站在那面展示墙前面，目光从那些并排排列的品牌LoGo上缓缓扫过——字节跳动、抖音、快手、海鑫能源、中国深蓝、番茄小说、番茄短剧、旧石头传媒、深空工业研究院、深空智能研究院……金属材质的标牌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排一排叠放在一起，视觉冲击力比任何ppt都来得直接。
他身后，黄世霖推了推眼镜，靠近了一些，看着那块深空工业研究院的标牌，目光停留了两三秒。
周佳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视线在那些LoGo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心里拼一个完整的拼图。
李总，曾毓群转过头来，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分量，深空集团，数字化、互联网+，确实是走在了时代的前面。
他用了时代的前面而不是行业的前面。
李东阳站在他旁边，没有接话。
曾毓群又看了一会儿那面墙，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身后的高管们说：我们宁德现在也在做数字化，但跟你们比起来，确实还差得远。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看了一眼李东阳，走吧，上去聊。
众人进了电梯。
李东阳按了十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上行的时候很安静，只能听到轻微的机械运转声。曾毓群站在李东阳旁边，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上，从1到2到3，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跳，像在心里估算着什么。
他没有说话，但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
十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墙面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色调偏冷，线条干净。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开着，里面是一间中型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深灰色的绒布，两侧各摆了十把黑色的皮椅。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矿泉水、茶杯和印有深空集团标志的文件夹，投影仪开着，屏幕上显示着欢迎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莅临指导的字样，字体端正，背景是深空大厦外立面的夜景照片。
曾总，请。
李东阳侧身让了一下。
曾毓群走进会议室，在主位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拉开椅子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坐下来之后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又合上，像是在确认里面的内容。
黄世霖坐在他右手边，周佳坐在左手边，欧阳楚英坐在周佳旁边，陆明远、陈凯、温晓依次落座。
松本清和坐在李东阳旁边，对面是深空环球投资中国公司的几位高管。
双方落座之后，先是互相介绍。
李东阳先开口，语速不快：曾总，各位，我先介绍一下深空这边的参会同事。这位是松本清和，深空环球投资中国公司执行总裁，也兼任旧石头文化传媒的董事长。这位是我们战略投资部的负责人，负责产业投资和合作对接。这位是我们海外事业部的负责人，主要管矿业和跨境投资。
他介绍完深空这边的人之后，曾毓群接过话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介绍一下宁德时代的团队。这位是黄世霖，联合创始人，负责研发和制造体系。这位是周佳，常务副总经理兼coo。欧阳楚英，电池研发高级总监。陆明远，供应链总监。陈凯，邦普循环的副总经理。温晓，总裁办高级经理。
双方都介绍完之后，曾毓群拿起面前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李东阳脸上：李总，今天来的路上我还在想，深空集团这几年怎么发展得这么快。从文化传媒到互联网到硬科技，几乎每个板块都踩在了点上。
李东阳笑了一下：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
运气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曾毓群说，我看了你们海水淡化一体化的报道，从技术突破到阿联酋授权到江水项目落地，前后不到一年。这个速度在制造业里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宁德一个产线从规划到投产，至少也要两年。
李东阳靠在椅背上：海水淡化项目的速度确实比较快，跟国家政策的支持也有关系。加上团队执行力强，各个环节配合得好，就顺了一些。
曾毓群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了一眼投影屏幕上那行欢迎语，然后转向李东阳：李总，深空工业研究院现在主要在做什么方向？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大致介绍一下。
李东阳想了想，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工业研究院目前的核心方向有三块。第一块是海水淡化一体化，这个你们应该已经了解了，从国际授权到江水基地建设，是目前进度最快、商业化最成熟的板块。第二块是固态电池，还在研发阶段，进度比预想的慢一些，但方向是明确的。第三块是新材料，主要是跟海鑫回收业务结合的一些方向，比如废旧电池拆解后的材料提纯和再利用。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对面的人消化的时间，然后补了一句：除了工业研究院，我们还有智能研究院。那块主要负责大语言模型和智能驾驶相关方向，跟今天的主题关联不大，我就不展开说了。
曾毓群安静地听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固态电池的研发进度，方便透露吗？
目前还在实验室阶段。李东阳说，具体时间表不方便说，但这个方向我们确实在推进。
曾毓群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把话题转向了海水淡化：你们那个海水淡化一体化，从技术突破到阿联酋授权，中间只用了不到半年。这一点我确实很佩服。宁德做电池这么多年，技术积累不算薄，但把一项新技术从实验室推到国际授权，我们可能做不到这么快。
李东阳说：海水淡化能走得快，跟应用场景的清晰度有关。需求明确——中东缺水、沿海城市需要淡水——市场就在那里等着。电池不一样，技术路线多，应用场景分散，节奏自然慢一些。
你说得对。曾毓群说，电池这条路确实不容易走，但方向是对的。
他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像是做一个过渡，然后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我们听说深空在马达加斯加有矿业布局。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从李东阳脸上移开，语气比之前更直接了：锂、钴、镍，这些是电池的命脉。国内没有足够的资源，大部分靠进口。如果深空那边有合作的可能，宁德时代愿意认真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李东阳注意到黄世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欧阳楚英的目光从投影屏幕移到了李东阳的方向，坐在稍远位置上的周佳也微微坐直了一些，把笔记本往面前拉了拉。
李东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一下，像是思考，又像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曾总，马达加斯加那边的矿业确实是我们布局的一部分。李东阳说，语速平稳，目前进度还在早期阶段，首期矿场刚刚开始小规模开采，还没有形成稳定的产能。但长期来看，锂、钴、镍的供应是可以保障的。如果宁德时代有兴趣，我们可以探讨长期供应的框架协议。
曾毓群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李东阳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微微放缓了一些，像是听到了一个预期的答复。
但是——
李东阳的声音没有提高，但那个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