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号，愚人节。
国内AI圈子里冒出一个小道消息，不声不响的。
下午两点多，百度贴吧的“人工智能吧”里出现了一个新帖子，标题写得很模糊——“听说国内有公司已经在内部跑大模型了，参数不小”。帖子内容不长，说某企业内测了一个大语言模型，能写诗、能写代码、能理解长文，参数规模远超国内公开的任何模型。发帖人没有点名，也没给具体数据，用的都是“听说”“据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词。
帖子发出来不到二十分钟就被删了，但已经有人截了图存下来。
截图从贴吧转到微博，从微博转到微信群，最后落到了抖音和快手的几个小圈子里。传播范围不算大，看见的人大多也就是扫一眼，愚人节嘛，谁知道是不是编的段子。
百度总部，陆奇正在开一个关于搜索技术路线的会。
助理把截图递过来的时候他扫了两眼，放到一边去了。会议结束之后他拿起那张截图又看了一遍，对旁边的技术负责人说了一句：“要么是炒作，要么是骗子。2016年的开源模型水平，这种大模型描述的能力理论上不可能。”
同一时间，宁德时代总部，曾毓群也看到了这条消息的截图。他看了一眼就放下了，跟黄世霖说了一句“愚人节的东西，不用当真”。但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深空那边在AI上的投入确实在加速，你让战略部继续盯着。”
比亚迪那边也有人看到了截图，但没人把它当回事。王传福的办公室里甚至连提都没人提。
下午三点，深空大厦十二楼，李东阳的办公室。
松本清和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截图，表情不算严肃，但眉心的褶皱比平时深了那么一点。她把截图放在李东阳桌面上，自己在对面坐下来。
“泄露源查清了。”
李东阳拿起那张截图看了一眼，放回去：“谁？”
“快手的一个实习前端技术人员。在贴吧上显摆发的帖子，内容没有明确指向，描述也很模糊，但就怕有心人。”松本说，“我已经让hR跟快手那边对接了。”
“什么处理？”
“内部严重警告，直属领导扣绩效，部门领导向快手高管做书面检讨。”松本清和翻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这个事是高压线，我跟快手那边强调了。”
李东阳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保密条例不能松懈。至少在七月底少量公测之前不能泄露，否则智能研究院那边指定要骂人，前期的努力也会大打折扣。这个保密协定让行政和人事加强监管和宣传，再出现一例——当事人肯定要开除并赔偿天价违约金。”
“明白。”松本合上笔记本。
正事聊完了，她没有马上走。
办公室里的空气松下来了一点，她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站起来绕过沙发，走到李东阳身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两下。力道不大不小，像是顺手，又像是有意。
“真要订婚了？”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不浓，但能闻出来，“我可知道旧石头投资部有个小姑娘跟你关系不简单。”
李东阳知道她说的是程星遥。
他跟程星遥的关系确实不算干净，之前在响水那次之后两人没有再发生什么，但偶尔在公司撞见的时候小姑娘会不顾场合贴上来，有一次刚好被松本看到了。就那么一次，她记住了。
李东阳拍了拍松本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别这么酸，我可是负责任的好人。”
松本哼了一声，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掐了一下：“好人么？那等下下班去我那？”
李东阳摇了摇头：“晚上约了两个中介，看几套庄园。”
“结婚用？”
“兼顾吧。住庄园我住不来，当未来婚礼现场，然后丢给公司当招待用。”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十一点之前又不睡，我忙完再说。”
松本松开了手，从沙发旁边绕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笔记本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没说别的，推门出去了。
下午五点整，松江佘北公路的车流已经少了大半。
李东阳自己开的车，一辆黑色特斯拉，从深空大厦一路开过来，路上花了四十二分钟。车子缓缓拐进世茂佘山庄园的主入口，两道岗亭做完登记抬杆放行。
庄园内部道路两侧的高大香樟树遮掉了一部分落日光线，车子沿着内部环湖道路一直开到最内侧的半岛位置，19号楼就坐落在半岛之上，两面河道环绕，背靠佘山，远眺月湖。
车刚停到大宅主门的临时停车位，另一辆黑色宝马紧跟着开了过来。
宗楠从驾驶座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平板和一卷图纸，裤兜里塞着一把卷尺，另一只手还攥着一把强光手电。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款风衣，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怎么化妆，看着像是刚从家里出来。
李东阳上前打了个招呼：“3个月，没事吧？！”
宗楠摆摆手：“我要是那么矫情，当小家碧玉好了，也就没老张啥事了！”
宗楠目前孕三月，13周的样子，还看不出来显怀。听其解释，李东阳稍微放心了一下，不过还是叮嘱，等会爬上爬下尽可能的避免。
丽兹行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叫王凯，三十多岁，做佘山片区豪宅中介七年了，穿了一身深色西装，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客气但不谄媚，专业但不多嘴。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男一女，手里拿着文件夹和相机。
“李先生，您到得刚好。业主把钥匙给到我们，整套房子今天全天留给我们，可以完整逛一遍，主楼、副楼、花园、地下室全部都能进。”王凯走上前，双手递过来门禁钥匙，“提前跟您说明，这套房子原始是毛坯状态，前业主拿地建好主体之后，没有做完整入住装修，只完成外立面和基础土建，室内全是空的。”
李东阳点点头，把车钥匙揣进裤袋：“那就直接进去看吧。我约的朋友今天一起过来，方便现场评估改造。”
宗楠跟众人简单打了个招呼，没多余的客套话。
她走到大宅主门前，先用手电照了照门廊的柱子和外立面的石材接缝，手指在石材表面摸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看屋檐的排水方向，像是在做初步判断。
推开厚重的法式雕花入户大门，一进门就是挑空十四米多的玄关，地面只铺了基础水泥地坪，罗马柱全部建好但没有做饰面。一层层高六米，整个一层分成大块会客区、侧厅、中西厨房、早餐厅，还有两间北向的客房套房。另外单独设置了服务通道，佣人楼梯独立设置，不和主人动线交叉。
王凯边走边介绍实际格局：“主楼地上三层，地下一层，产证地上1537平方米，地下室1970平方米。院子外头那栋独立建筑是副楼，产证860平方米，可以做安保、管家团队宿舍，也能当访客临时客房。整个宗地占地42亩，半岛地块，双河围合，私家河岸线接近三百米。现在花园就是原生绿化，杂草杂树很多，之前没有做景观施工。”
几个人顺着主客厅往里走，巨大落地窗正对南边的整片私家庭院，视线越过草坪直接看见外面河道与远处佘山的轮廓。傍晚的光线从西边斜着打过来，把整片草坪染成暗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