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结束之后，李东阳从舞台上走下来的时候，程潇手指在手机上按了几下。
同一时间，百度百科、知乎百科、维基百科中文版——李东阳的官方介绍页面同步上线。
内容很简洁，没有过度包装：李东阳，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金融学专业在读研究生，香港深空环球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深空集团创始人。
页面下方附着一段简短的履历和深空集团旗下主要业务板块的简介。没有夸张的形容词，没有渲染财富数字，但就是这样一份干净得有些过分简洁的百科介绍，配上深空环球投资那几个字后面跟着的关联公司名单——旧石头、快手、字节跳动、海鑫能源、深空工业研究院、深空智能研究院、中国深蓝海洋科技集团——放在一起，本身就构成了一种不需要解释的冲击力。
东方卫视官网在同一时间上线了一段四十分钟的采访视频。
这段采访是在李东阳从深圳拜访完比亚迪之后录制的。集团公关部联系的东方卫视，名义上是“深空集团创始人首度公开专访”，实际上从问题设置到回答方向都提前沟通过。所谓的深度采访，基本是按剧本走的。
采访里，主持人问了他最敏感的那几个问题，第一个就是发家史。
李东阳坐在镜头前面，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语气比在交大演讲的时候更放松，语速也快了一些。他说：“当年在香港做比特币交易，那时候监管边界比较模糊，灰色地带，但我在甬东城院读的是航海学，但是对数字货币非常感兴趣，对其底层逻辑有一些自己的理解。那时候我就开始慢慢攒，那时候价格很低。后来通过比特币获利之后，我没有把钱转回国内，而是在香港注册了公司，用交大学的东西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
他笑了笑，补充了一句：“交了不少学费。”
接着他讲了怎么面试李伟明——那时候李伟明在一家国际投行做中层，被他用一个下午的时间说服去香港做深空环球投资的cEo。他讲了怎么去宁波找陈铭宇，那时候陈铭宇还在另一家研究院做技术负责人，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来回跑，最终把人挖过来组建深空工业研究院。
四十分钟的视频里，干货不少，但涉及集团核心机密的内容一点没有。他讲的是故事和逻辑，不是数据和条款。观众听到的是一个年轻人从比特币起步、在香港创立投资公司、然后一步步把资本变成实体产业的过程。故事本身足够吸引人，不需要多余的修饰。
视频上线之后，东方卫视在抖音上同步发了切片。剪辑师把最精彩的三段拎出来单独做成了短视频：比特币的第一桶金、面试李伟明、挖陈铭宇。三段视频上线不到半个小时，点赞量突破了二百万。评论区从第一条开始就热闹得不行。
“这哥们儿是开了挂吧？”
“我二十多岁还在还花呗，人家已经实控万亿集团了。”
“等等，他还在读研？研究生？一边读研一边管这么多公司？”
“重点是他2010年才开始做比特币，那时候比特币才几毛钱一个吧？他怎么判断出来的？”
“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我还在研究中午吃什么，人家已经在研究怎么布局全球产业了。”
也有人翻出了李东阳在交大演讲时提到的“复读生”经历，把两件事拼在一起，编了一个段子发在评论区：“高四复读→比特币自由→交大在读→深空集团实控人。这履历放在简历上hR都不敢信。”
程潇把百科和视频都发完之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剩下的工作交给集团网络舆情部门——那个部门是专门负责监控网络舆论、引导话题走向的，平常不显山不露水，但今天这种级别的曝光，光靠自然发酵肯定不行。舆情部门在百科上线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关键词部署和应急方案，万一出现负面评论或者不实信息，会第一时间介入。
李东阳在典礼结束之后没有马上离开。
他被围住了。
杰出校友圈子里那些人——有的是做投资的，有的是做企业的，有的是高校的教授——三层外三层地把他围在体育场出口附近。有人递名片，有人想合影，有人直接开口问“李总有没有兴趣投我们这个项目”。程潇在旁边收名片，收了差不多两包才从人堆里挤出来。李东阳脸上一直挂着礼貌的笑，握手握得手都酸了，但没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中午的正式宴会在交大边上的酒店举行。
宴会厅不大，摆了十来桌，嘉宾级别不低，上海市教委的一位副主任也来了。校领导在开席之前正式致辞，对李东阳和深空集团对交大以及国内高等教育的支持表达感谢。掌声从第一桌传到最后一桌，响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停。
李东阳本来没打算再讲话，但被推辞不过，站起来讲了三五分钟。他讲的是校企联合深耕的必要性——理论科学和应用科学不能脱节，高校不能闭门造车，企业也不能只顾短期收益。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像是在跟在场的人认真讨论一个问题，而不是做一场公开表演。在场能听进去的人不多——大部分校友更关心的是深空集团的业务方向和投资偏好——但张博厚坐在前排，一直认真地听完了全程，末了微微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宴会结束。
紧接着是一场专门为李东阳举行的捐赠仪式。地点在交大行政楼的一间会议室里，规模不大，但规格不低。上海市教委的领导来了两位，交大这边除了校长和党委书记，还有几位分管科研和财务的副校长。李东阳代表深空集团签了捐赠协议——三亿美金，定向用于理工科教学建设和科研工作，以及青年科研人才的资助。
仪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拍照、握手、致辞、签协议、再拍照。李东阳配合着走完了全部流程，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维持得很好。他看得出来，交大对这笔捐赠极其重视——不光是数额本身，还有它背后的意义：一个毕业不到一年的校友，一次性拿出接近二十亿人民币支持母校科研，这件事放到任何一所高校都是头等新闻。
五点出头，仪式结束。
校方安排了晚宴，但李东阳推辞了。他找了一个得体的理由——晚上还有一个视频会议——然后从行政楼侧门出来，穿过一段没什么人的走廊，走到了停车场。
程潇已经把车准备好了，黑色特斯拉停在路边，引擎已经启动，空调开到了合适的温度。
李东阳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关上门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下来了。他靠在座椅上，闭了几秒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未接电话的红色数字停在47。微信消息的红点已经数不清了，群聊和单聊全都堆在一起，密密麻麻的。qq图标上也挂着一个红色的数字，999+的标识已经封顶了，再多也显示不出来。
他翻了翻未接来电——有管飞扬的，有张猛的，有黄晨的，有徐雷的，有危贤的，有张振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微信上管飞扬连发了三条消息，最后一条写着“东哥你是不是那个深空集团的老板，你给我说清楚”，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张猛的消息简短一些，就一句“看到新闻了，回个电话”。
黄晨发了一张截图，是百度百科上李东阳的词条，配了一个问号。
还有一些消息来自之前不太联系的人——大学同学、高中同学、老家的邻居、甚至有几个江水县的干部。
措辞有客气的，有试探的，有上来就套近乎的，也有直接开口问“能不能借点钱”的。
李东阳划了几下屏幕，没有马上回复任何人，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重新靠回座椅上。
车子从交大闵行校区驶出来，上了沪闵高架，往市区方向开。傍晚的高架上车流不少，尾灯连成一条长长的红色河流，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路灯杆一根一根从车窗外掠过去，光线在玻璃上投下反复的明暗交替。
程潇从前排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董事长，舆情部门那边说热搜已经上了第三，词条是‘深空集团实控人’。”
“不用管。”李东阳说，“让他们正常运作就行。”
“好的。”
他重新拿出手机，这一次他点开了和张猛几人以及和徐雷几人的微信群，来了个自拍：“累得要死，明天再说！”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