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倩倩的短信还亮在屏上。
沈跃看着那行字,拇指在按键上停了片刻。
“你先别急,我找人问。”
钱倩倩回得快。
“他回来会不会又喝酒?”
沈跃把桌上的审批退回单折进书包夹层。
“让潘姨看着他,别让他出门。”
潘秀芳端着茶杯看他。
“钱家的事又找上门了?”
“钱有才被镇上叫走,到现在没回来。”
“贺副主任卡冷链库,又把钱有才叫去,十有八九是想让他咬你一口。”
沈跃抬头。
“咬我资金来源?”
潘秀芳把茶杯放下。
“也可能咬你背后有人操控村委。”
沈跃拿起手机,拨给陈茜露。
电话那头有翻卷宗的声音。
“沈跃,什么事?”
“钱有才下午被镇上叫走了。”
“我知道,贺明义让人问的,说是补充调查。”
“他想拿钱有才做文章?”
陈茜露那边安静了几秒。
“贺明义现在急了,周仁政账里有他,他怕你们冷链库做起来之后,柳河村项目资金的账越查越清。”
“钱有才会不会被他逼着乱说?”
“钱有才不傻,乱咬你,他自己也脱不了身。”
沈跃看了一眼潘秀芳。
“陈姐,能不能让他今晚回家?”
“我打个电话问镇派出所,让人过去露个面。”
“麻烦你。”
“少来这套,你先别乱动,贺明义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电话挂断后,沈跃给钱倩倩发消息。
“陈局会问,等消息。”
钱倩倩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我妈在灶屋坐着,饭都凉了。”
沈跃看着屏幕,手指敲了两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我晚点给你电话。”
潘秀芳靠在椅背上。
“你现在这摊子,学校一个,村里一个,县里一个,女人还一圈,你扛得过来?”
沈跃把手机收起。
“扛不过来也得扛。”
潘秀芳笑了一下。
“这话听着有劲,可人不是铁打的。”
“芳姐,邻县的事先放,冷链库审批我来想办法。”
“你想怎么想?”
“找林诗诗。”
潘秀芳把退回单推回给他。
“她在农业局也不是一帆风顺。”
沈跃手停住。
“她怎么了?”
“听说她站里有人说闲话,说她靠副县长女儿的身份抢项目。”
沈跃皱眉。
“谁说的?”
“农业局办公室里那点风,吹不到外面太远,可我做生意的人,耳朵总能听到。”
沈跃拿起书包。
“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到翡翠阁后门,巷子里饭店泔水桶盖着木板,远处有摩托车从雨后路面碾过去。
林诗诗的电话响了许久才接。
“沈跃。”
她声音带着鼻音。
沈跃靠在墙边。
“诗诗姐,你哭了?”
“没有。”
“你说没有的时候,尾音会往下落。”
电话那头传来抽纸声。
“你什么时候连这个都听得出来了。”
“有人欺负你?”
“单位里那点事,算不上欺负。”
“谁说你靠关系上位?”
林诗诗没接话。
“潘秀芳告诉你的?”
“嗯。”
“她消息真快。”
沈跃问。
“是谁?”
“站里老刘,还有办公室的小周,他们觉得农产品展销会和柳河村项目都是我拿来做资历的。”
“项目是你跑的,材料是你审的,验收你也去了,他们凭什么说?”
林诗诗笑了一声,笑声短。
“凭我妈姓周,凭我爸是林远方,凭我年纪轻。”
沈跃听到她这句,心口发沉。
“你别一个人扛。”
“我能扛。”
“你现在在哪?”
“家里。”
沈跃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诗诗,出来吃饭。”
林诗诗没应。
沈跃问。
“阿姨在家?”
林诗诗那边又静了片刻。
“沈跃,我妈今天跟我谈了件事。”
“什么事?”
“她想让我见一个人。”
沈跃的手指抵在墙砖缝上。
“相亲?”
林诗诗没有立刻回答。
厨房那头碗盖碰了一下,电话里传来周芳的声音。
“诗诗,别让客人久等。”
沈跃的声音低下去。
“人已经到你家了?”
“嗯。”
“谁?”
“省城来的,姓梁,他爸在厅里。”
沈跃闭了下眼,睁开时看着巷口的积水。
“你答应了?”
“我没有。”
“你妈呢?”
“她说我年纪不小,工作上要往前走,婚姻也要懂得选择。”
沈跃没有说话。
林诗诗的呼吸变乱。
“沈跃,我知道我不该这个时候找你,可我听她们在客厅说话,听到那个梁启文说可以帮我调去南安,我就恶心。”
“你现在回房间,把门关上。”
“关着。”
“锁上。”
门锁响了一声。
林诗诗带着哭腔。
“锁了。”
沈跃把额头抵在墙上。
“诗诗姐,你听我说。”
“嗯。”
“你别跟他单独出去,别收他东西,也别答应任何话。”
“我知道。”
“单位里的闲话,我会让柳河村项目自己替你说话,冷链库审批通过后,县里离不开你。”
“沈跃,我妈不会等项目。”
“那你等我。”
林诗诗那边没声了。
沈跃一字一句说。
“给我三年。”
窗外有人搬酒箱,木箱落地,巷子里响了一下。
沈跃接着说。
“三年后我高中毕业,我会有公司,有钱,有能拿上台面的身份。”
“到时候我站到你妈面前,让她没法说我是个只会种地的农村小子。”
林诗诗的哭声从电话里漏出来,又被她用手捂住。
“沈跃,三年太长了。”
沈跃攥着电话。
“我知道。”
“我妈今晚已经把人带回家了,她不会给我三年。”
“那就先拖。”
“怎么拖?”
“说你要考农技职称,说柳河村项目在关键期,说现在调动会影响县里评优。”
林诗诗吸了吸鼻子。
“这些理由撑不了多久。”
“撑多久算多久。”
电话外头,周芳又喊了一遍。
“诗诗,梁启文等着你。”
林诗诗捂着话筒,声音远了点。
“我不舒服,不吃了。”
周芳的脚步声到了门外。
“你把门打开。”
林诗诗回到话筒边,声音发抖。
“她来了。”
沈跃站直。
“开免提。”
“什么?”
“开免提。”
片刻后,林诗诗那边传来按键声。
沈跃开口。
“周副县长,您好,我是柳河村蔬果基地负责人沈跃。”
门外安静了一瞬。
周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你找诗诗谈工作?”
“冷链库审批被退回,柳河村项目牵涉三村农户收益,我想请林诗诗同志明早到现场核验材料。”
周芳没有马上回答。
客厅里有男人问了一句。
“周阿姨,诗诗没事吧?”
周芳没理客厅。
“沈跃,工作时间外,你不该这样打扰我女儿。”
“抱歉,但贺副主任退回意见涉及资金来源,明早若不能补齐说明,南安商超合同会受影响。”
林诗诗在电话那边没出声。
周芳的语气冷了几分。
“这事你找局里。”
“林诗诗同志是前期项目对接人,她最清楚底肥配方报告,种植周期说明和补贴材料。”
“你倒会挑人。”
“项目出了问题,柳河村百来户村民都会找我,我只能找最懂的人。”
门外那头静了片刻。
周芳说。
“诗诗,明早你去一趟。”
林诗诗的声音哑着。
“知道了。”
周芳脚步离开后,林诗诗关掉免提。
“沈跃。”
“嗯。”
“谢谢。”
“今晚把门锁好,早点睡。”
“你刚才叫她周副县长,不叫阿姨。”
“现在叫阿姨,她会更看不起我。”
林诗诗轻轻笑了一下,又忍不住哭。
“我等你。”
“别哭。”
“我就哭一会儿。”
沈跃靠回墙边,听着她那头的呼吸一点点平下来。
“诗诗姐。”
“嗯。”
“三年太长,我会往前赶。”
电话挂断后,沈跃没有立刻回包厢。
他低头给钱倩倩发消息。
“你爸回了吗?”
钱倩倩回了三个字。
“回来了。”
下一条接着跳出来。
“他带回一张纸,说贺副主任让他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