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温文宁换了一身干净利索的白衬衫和蓝灰裤,提着个帆布包,迎着清晨的海风,走向军区卫生所。
卫生所就在训练场不远的一排红砖平房里。由于位置偏远,设施相对简陋。
温文宁刚进大门,就碰到了正准备去查房的林俏俏。
林俏俏今天也是一身白大褂,手里拿着厚厚的病历本,看到温文宁,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昨天陈政委当着她的面把温文宁夸上了天,甚至直接许诺了主治医师的职称,这让一向自负的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温医生,早啊。”林俏俏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那声“温医生”咬得很重。
温文宁淡淡扫了她一眼,“不早了,林医生。”
“听王所长说,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林俏俏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温文宁,“不过我可得提醒你,这里是军区卫生所,不是乡下的赤脚大夫诊所,随便扎几针就能糊弄过去。要是出了医疗事故,你担当得起吗?”
温文宁直视她的眼睛,“担不担当得起,不需要林医生操心。倒是林医生,昨天那种情况,如果任由你发展下去,现在张虎同志还能不能在病床上躺着,就两说了。”
“你!”林俏俏被戳中痛处,脸色一僵,强压下怒火,“行,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温医生有多大本事!”说完,踩着小皮鞋“噔噔噔”地走了。
温文宁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径直去了王所长的办公室。
王所长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军医,平时笑呵呵的像尊弥勒佛。看见温文宁来了,赶紧起身相迎。
“温同志来啦!哎呀,你可算是来了,我们卫生所就缺你这样中医方面的高手!”王所长热情地握住温文宁的手。
“所长叫我文宁就行。”
“好,好,文宁啊。”王所长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手续政委那边已经特批下来了,你现在就是我们卫生所正式的中医科主治医师了。至于这科室安排嘛……”
王所长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咱们卫生所条件有限,中医科是新设的,好一点的诊室都在林医生和钱师傅那边占着了,目前只剩下一间堆放杂物的空屋子,你看……”
温文宁心如明镜。军区空旷,哪就差那么一间像样的屋子了?十有八九是有人在里面使了绊子。在这卫生所里,看她最不顺眼的,除了林俏俏还能有谁。
“没事,所长。”温文宁无所谓地笑了笑,“能有个治病救人的地方就行,条件简陋点没关系,我自己收拾收拾就能用。”
“委屈你了,好同志啊!”王所长感动得眼泛泪光,赶紧叫来一个小护士,带着温文宁去她那间传说中“堆放杂物的空屋子”。
小护士领着温文宁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卫生所最角落的一间房门前。这地方背阴,常年见不到阳光。
门一推开,一股发霉夹杂着中药材腐败的味道扑鼻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到处堆满了破旧的担架、缺了腿的桌椅、还有好几麻袋发霉发黑的陈旧药材。墙角结满了蜘蛛网,地上落了厚厚一层灰,踩上去都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这哪里是诊室,简直就是个垃圾场。
小护士捂着鼻子,满脸同情地看着温文宁,“温医生,这……要不我去找人帮您打扫一下?”
“不用了。”温文宁摆摆手,“你去忙吧,我自己来就行。”
小护士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气味难闻的地方。
温文宁环顾四周,冷笑一声。就这点小把戏,也想难倒她?
在末世,什么样的废墟她没清理过?更何况,她还有空间。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规划这间屋子的改造计划。这种恶劣的环境不仅无法看病,待久了对人自己都是一种折磨。而且,那些长霉的药材如果随意丢弃,也会造成污染。
正琢磨着,门口传来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
接着,一个略显苍老却硬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昨天大出风头的温医生吗?”
温文宁转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小老头,手里还拿着个精致的黄铜小戥子。这就是卫生所里唯一懂点中医的钱师傅。这钱师傅祖上三代都是宫廷御医,脾气比林俏俏还大,向来看不上那些半路出家、连本《汤头歌诀》都背不全的赤脚大夫。
看到温文宁,钱师傅眼底全是不屑。“怎么,政委特批的主治大夫,就分到这么个猪窝?看来也没多受重视嘛。”
“钱师傅早。”温文宁也不恼,“环境是破了点,但药医有缘人。只要心诚,猪窝里也能长出灵芝来,您说是不是?”
钱师傅被她这句不软不硬的钉子噎了一下,“哼,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你一个连药性都不一定摸得准的小丫头片子,怎么把这猪窝变成药堂!别到时候治死了人,连累我们整个卫生所!”
说完,甩了甩衣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