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的午后,阳光正好,却照不进那几间平房里,显得有些阴暗。温文宁坐在那张红木桌后,桌上摆着几本古籍,手里却在整理前几天从山里寻来的草药。
“啪”的一声,林俏俏把一叠病例本扔在桌上,扬着下巴走了进来。
“温医生,这几位都是后勤处那边转过来的老兵,说是陈年旧疾,治了不少医院都没好。王所长让我拿过来,既然你中医科刚开,正好练练手。”
她的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眼神在温文宁那焕然一新的诊室里扫了一圈,撇了撇嘴。
那些老兵,全是军区出了名的“刺头”,身上的老伤都是当年在战场上留下的,跑遍了全国的大小医院,最后得出的结论无一例外——“这腿/这腰没救了,等着慢慢僵硬吧”。
林俏俏笃定,温文宁接手这些“麻烦”,不出三天,准得被这些病号骂得狗血淋头。
温文宁眼皮都没抬,伸手拿过病历,简单翻了翻。
“行,让他们进来吧。”
林俏俏嗤笑一声,转身走出去了。
没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他眉头拧成个疙瘩,脸色蜡黄,腰部明显有些佝偻。这人叫陈国平,是个退下来的老连长,常年腰椎疼痛,严重时连床都下不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战士,小心翼翼地扶着他。
陈国平一坐下,就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我说小林啊,你就别折腾我了。这腰,省里的医院都看不好,这新来的小女娃,能成什么事?别浪费大家时间了。”
林俏俏站在门边,假装好心地劝道:“陈连长,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卫生所新来了位主治医师,那是首长亲自点名的,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话里话外,全是捧杀。
温文宁合上书,目光落在了陈国平的腰上。她没有开口辩解,而是直接起身,走到陈国平身后。
“陈连长,疼得最厉害的时候,是早起还是睡前?”
陈国平愣了一下,看了看温文宁,发现这小女娃神色平静,不像那些医生一样只会开一堆止疼药。
“早上吧,感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阴雨天会加重吗?”
“那可不,简直像是钻了虫子一样疼。”
温文宁点了点头,手指在他腰脊两侧的经络上轻轻按了几下。
“这里的痛点,是不是像是针扎一样,而且伴随着一阵一阵的麻木感?”
陈国平原本随意的神情变了。
他震惊地看着温文宁:“你怎么知道?每次痛的时候,确实像是几百根针扎进去一样。”
“因为你根本不是什么骨质增生,也不是风湿。”
温文宁的声音清亮,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有力。
“这叫‘寒凝督脉’。当年你在战场上受过伤,淤血留在经络里没散干净,加上常年海岛潮湿,寒气入骨,这股气如果不散,你别说治好,再过两年,这下半身都得瘫痪。”
门外的林俏俏听了,忍不住笑出声:“寒凝督脉?我说温医生,你这都是从哪看的戏文词儿?陈连长的ct片子我们都看了,明明就是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
温文宁根本没理会她,从药柜里抓出一把干枯的艾草,又拿出一根特制的银针。
“陈连长,信我一次。半小时,我让你站着走出去。”
陈国平犹豫了。这腰伤折磨了他十年,吃过多少药,打过多少封闭针,现在一个小姑娘说半小时就能好?
但他看着温文宁那双清澈笃定的眼睛,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让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行!老子这把腰都快断了,也不怕你折腾!”
温文宁动作极快。
她点燃艾草,没有用常规的艾灸,而是让陈国平趴在硬板床上,手法精准地在几个穴位上扎下银针。
与此同时,她将艾草放在银针尾部,一根又一根。
“忍着点,这是在排寒气。”
一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艾味迅速弥漫开来。
十分钟后,陈国平感觉到后腰处有一股热流,像是一条暖暖的小蛇,沿着他的脊椎一点点往下游走。
起初,那是灼热的痛,像是火烧。
陈国平咬着牙,满头大汗,却一声没吭。
林俏俏就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怀表,心里冷笑:演戏演得挺像,一会儿要是没效果,看你怎么收场!
二十分钟过去。
温文宁起针,手法如电。
“下来走走。”
陈国平有些虚脱,但那种困扰了他十年的沉重感,竟然诡异地消失了!
他试探着从床上下来,落地的一瞬间,脚下有些发虚。他下意识地想去扶旁边的柜子,结果手还没碰到,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站直了。
原本因为腰痛而驼着的背,竟然挺得笔直!
陈国平在原地走了两步,又跳了一下。
“嘿!真不疼了!那股钻心的劲儿没了!”
他兴奋地转过身,看着温文宁,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神了!大妹子,你真是神了!我这腰,十年来第一次这么松快!”
围观的几个战士也看呆了。陈连长平时走路都要人搀扶,这会竟然自己走得飞快?
林俏俏的脸色,瞬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她死死盯着温文宁那张平静的脸,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这……这不可能……”
温文宁一边收拾银针,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医术这东西,看的是本事,不是靠机器看片子。林医生,以后没把握的病,就别乱下定论,误人子弟。”
陈国平乐呵呵地大笑,转头看向林俏俏:“小林啊,我看你以后得多跟温医生学学,别整天守着那几台机器,把人都看死板了!”
这一记耳光,扇得林俏俏脸颊生疼。
她跺了跺脚,转身飞快地跑出了诊室。
诊室里,陈国平临走前非要给温文宁塞两斤自家做的腊肉,被温文宁婉言谢绝了,只收下了王所长送来的一面锦旗。
那一天的卫生所,彻底沸腾了。
“听说了吗?新来的温医生,一针下去,陈连长的腰好了!”
“哎呀,这哪是医生,这是华佗在世啊!”
温文宁坐在诊室里,看着窗外那火红的晚霞,轻轻呼出一口气。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最不缺的就是像陈连长这样积劳成疾的老兵。只要她把这些人都治好,自己在岛上的名声,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