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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文宁的手，温热而干燥，覆在孙秀娟高高隆起的腹部，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嫂子，你放轻松，深呼吸，别跟自己较劲。”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孙秀娟原本因剧痛而紧绷的身体，竟真的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在旁人眼中，温文宁只是在用手轻轻地、一寸寸地探摸着，时而按压，时而画圈，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鉴别一件稀世珍宝。
只有温文宁自己知道，她的“视野”早已穿透了肚皮。
在她的脑海里，空间中那台崭新的b型超声诊断仪屏幕已经亮起。随着她手掌的移动，一个清晰的、黑白的、动态的影像，实时呈现在她眼前。
一个蜷缩着的小生命，正不安地在羊水中浮动。
【胎心率：175次/分，心率不齐，提示胎儿宫内窘迫。】
【胎位：臀位，双足先露。】
【脐带：绕颈两周，呈‘w’型压迹，血流信号微弱。】
【胎盘：附着于子宫下段，边缘距离宫颈内口约1.5cm，为‘边缘性前置胎盘’。】
一连串冰冷而精准的数据，让温文宁的心沉了下去。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百倍！
不仅仅是胎位不正，更要命的是脐带绕颈两周，而且还是最危险的边缘性前置胎盘！
在这个年代，别说海岛卫生所，就是市里大医院，碰到这种情况也得抓瞎。b超都还没普及，医生全靠一双手摸，怎么可能判断得如此精准？
一旦强行生产，胎儿会因为脐带压迫窒息而死，产妇则会因为胎盘早剥引发大出血，最后的结果，只可能是她刚才在心里说的那句——一尸两命！
“怎么样了文宁？”张排长看她半天不说话，脸色还越来越白，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温文宁收回手，也收回了空间视野。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紧张的夫妻俩，和闻讯又折返回来，一脸凝重的王所长。
“嫂子的情况，不是简单的胎位不正。”
她一开口，就让屋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刚才用我家的祖传手法摸了一下，孩子在里面，被‘根’给缠住了脖子，缠了两圈。”
“根？”王所长愣了一下，没明白这个词。
“就是脐带。”温文宁换了个他们能听懂的说法，“而且，孩子出生要走的那扇‘门’，也被他的‘饭碗’给堵住了一半。”
“门”是宫颈口，“饭碗”是胎盘。
这种大白话，虽然粗俗，但张排长和孙秀娟瞬间就听懂了，两个人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这……这怎么可能！”王所长第一个提出质疑，他上前一步，也伸手探了探，摇头道，“我行医几十年，胎位能摸出来，但这脐带在羊水里飘着，怎么可能摸得出来缠了几圈？还有胎盘位置……小温，这不是开玩笑的！”
“王所长，我没有开玩笑。”温文宁的眼神冷静得可怕，“我不仅知道它缠了两圈，我还知道，如果现在不处理，再过一个小时，孩子就保不住了。嫂子也会有生命危险。”
她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排长是个一米八的汉子，侦察连的硬骨头，此刻却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声音都带了哭腔：“那……那怎么办啊！温医生，你救救我媳妇，救救我孩子啊！”
孙秀娟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王所长，送市区吧！现在就送！”张排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来不及了！”王所长跺了跺脚，满脸的焦急和无力，“路上颠簸一天一夜，她这前置胎盘的情况要是真的，不等船到岸，人就没了！”
屋子里，瞬间充满了绝望的哭声。
“还有一个办法。”
温文宁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黑暗中的一道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我可以马上施展手法，在肚子外面，把孩子的胎位给转过来。同时，尽量把缠住他脖子的脐带给绕松。”
“胎位外倒转术？”王所长惊呼出声，看温文宁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不行！绝对不行！”
他激动地摆着手：“书上是写过有这个法子，可风险太大了！她现在还见了红，很可能是边缘性前置胎盘，你这么一弄，万一造成胎盘早剥，那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小温，你太年轻了，不能这么冒险！”
王所长的担忧，完全是站在一个负责任的医生的角度。
在没有b超实时监护的情况下，做外倒转术，无异于蒙眼走钢丝。
张排长也被王所长的话吓住了，他看看王所长，又看看温文宁，彻底没了主意。
一个是经验丰富的老所长，一个是创造了无数奇迹的“神医”。
他该信谁？
“我只有五成把握。”温文宁没有夸大海口，她看着张排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是十死无生。”
五成，对赌，十死无生。
这道选择题，残忍得让人窒息。
“我……”张排长一个铁血汉子，此刻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床上一直没说话的孙秀娟，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温文宁的手。
她的手冰凉，指甲因为用力都泛了白，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文宁……妹子……”
她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我信你！”
“我这条命，我孩子的命，都交给你了！”
“你就……放手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