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的包抄,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山洞里的气氛,瞬间又凝重到了极点。
“扶我起来!”
霍渊的眼神一凛,属于指挥官的锐利和冷静迅速回归。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闷哼一声,额上瞬间冒出冷汗。
“别动!”
温文宁立刻按住他,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强硬,“你现在是伤员,不是副师长!这里有我!”
她一边说,一边不容置喙地将他的手按回原处。
霍渊一怔,看着自家小妻子那张写满“你敢乱动就死定了”的脸,竟一时忘了反驳。
这还是那个在他面前温顺乖巧的文宁吗?
这气场,比他还像领导。
“听我说!”温文宁转头看向张强,语速极快,逻辑清晰,“敌人既然是包抄,说明他们也不确定我们的具体位置,只是在缩小范围。”
“瀑布声是最好的掩护,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张大哥,你立刻联系救援队,告诉他们我们的精确坐标,让他们直接派直升机到瀑布顶上,用绳索空降。”
“我们不能突围,只能被动等待救援。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
她三言两语,就制定出了最稳妥的方案。
张强和剩下的战士们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温文宁的眼神,已经不止是敬畏,而是彻底的信服。
“好!就这么办!”张强立刻去执行命令。
山洞里又安静下来。
温文宁重新坐回霍渊身边,拧开水壶,又给他喂了几口灵泉水。
霍渊没有问这是什么,只是顺从地喝了下去。
温热的泉水下肚,一股奇异的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胸口那撕裂般的疼痛,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连力气都恢复了些。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她头发凌乱,作训服上满是泥浆,整个人狼狈不堪,可在他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好看。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顺畅了许多。
“来抓你回家。”温文宁给他掖了掖盖在身上的衣服,轻描淡写地回答。
“胡闹。”霍渊嘴上斥责,握着她的手却又紧了几分。
他无法想象,她这一路,经历了怎样的艰辛和危险。
这个认知,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一个小时后,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出现在瀑布上空。
救援队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伤员和牺牲战士的遗体,用绞盘吊上了飞机。
当直升机平稳升空,彻底脱离那片危险的雨林时,机舱里所有幸存的战士,都流下了眼泪。
他们活下来了。
回到海岛军区的野战医院,霍渊被第一时间送进了特护病房。
陈政委得到消息,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虽然虚弱但确实活着的霍渊,又听完张强添油加醋地汇报了整个“神仙下凡”般的救援过程后,这位老将军看着温文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温文宁的肩膀。
“好样的,丫头。”
“军区,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送走了所有人,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温文宁正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给霍渊喂着她亲手熬的米粥。
“我自己来。”霍渊有些不自在。
“你手能动吗?”温文宁瞪他一眼。
霍渊立刻老实了,乖乖张嘴。
他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文宁。”他忽然开口。
“嗯?”
“我的伤……是你治的吧?”
他不是傻子,胸口那道专业的缝合线,和身体异乎寻常的恢复速度,根本不是什么“独门秘法”能解释的。
温文宁喂粥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怀疑,只有全然的信任。
她知道,她不需要解释。
于是,她笑了笑,反问道:“不然呢?难道是山里的猴子,趁我睡着了,帮你缝的?”
霍渊也笑了。
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和宠溺。
“好,是猴子缝的。”
他不再追问,只是将她的手,拉到自己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手背。
“谢谢你,我的……神仙媳妇。”
温文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过了一会儿,霍渊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认真了起来。
“政委说了,这次任务,捣毁了‘深渊’组织一个重要的据点,缴获了他们的病毒样本和研究资料,是天大的功劳。”
“等我好了,会有一枚一等功的军功章。”
他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
“到时候,这枚军功章,分你一半。”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承诺和赞誉。
温文宁却故意撇了撇嘴,带着一丝小女儿家的娇嗔。
“才一半啊?我可是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也太小气了。”
霍渊一愣,随即低沉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牢牢地锁住她。
他拉着她的手,让她靠得更近一些,然后用一种无比郑重的,仿佛宣誓般的语气说道:
“好,那军功章归你。”
“我……也归你。”
“我的命都是你的,够不够?”
温文宁的心脏,被这句简单粗暴的情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深情,再也说不出半句玩笑话,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霍渊笑了,心满意足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和安宁。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温文宁的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她猛地推开霍渊,捂着嘴,一阵干呕。
“怎么了?”霍渊紧张地问。
“没事……”温文宁摆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可能……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有点反胃。”
她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只以为是连日奔波劳累的后遗症。
她并不知道,一颗小小的,承载着无数惊喜和震动的种子,已经在她的身体里,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