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温文宁起得比所有人都早。
五个小家伙还在睡。大宝翻了个身,嘴角挂着口水。铁蛋的拳头又塞进嘴里了,嘬得有滋有味。
温文宁轻手轻脚地从床头柜下面,拉出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这个包是她上火车之前就准备好的。里面的东西,一部分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一部分是在海鲨岛攒的土特产。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清点了一遍。
霍渊从外面跑完步回来,推门进来,看到桌上那一排东西,脚步停了。
这是——
回礼。温文宁擦了擦手。昨天你爸给了镯子,奶奶给孩子缝了绒花,该我们回的。
霍渊走近看了看。
一盒野生海参干,个头匀称,色泽黑亮。
一罐上等的铁皮石斛,用粗陶罐子装着,封口扎了红绳。
两瓶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荡,里面泡着看不出名字的药材。
一套针灸用的银针,装在一个老式的木盒里。
还有一个红布小包。温文宁打开给他看了一眼——里面是六根百年老山参,每根手指粗细,须子完整。
霍渊盯着那六根参看了两秒。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的?
海岛后山。温文宁面不改色。
霍渊没追问。后山那地方他翻过无数遍,别说百年老山参了,连棵像样的人参苗都没见过。
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媳妇的,从来不需要他操心。
吃早饭的时候,周玉芬又来了。
今天换了件枣红色毛呢外套,胸口还别了枚新的胸针,头发重新打理过,卷得一丝不苟。
她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些东西,脚步慢了半拍。
哟,这是什么?
温文宁站起来,笑盈盈地拿起那盒海参。
大伯母,这是海鲨岛的野生海参干。岛上渔民自己晒的,纯天然无添加。京城里头就是有钱也不好买,我给您带了一盒。
周玉芬接过去,打开盖子看了看。
参体饱满,刺密而长,一看就是深海野生的。
这玩意儿,在首都的供销社里,属于特供柜台的货,还不一定有。
她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温文宁又拿起那两瓶药酒。
这个是给大伯的。我自己泡的活血祛湿酒,对关节炎和老寒腿有奇效。听说大伯在后勤部坐办公室多,久坐伤腰,这酒每天睡前喝一小杯,比贴膏药管用。
周玉芬的手指在瓶身上摸了一下,没说话。
温文宁把红布小包拿起来,走到霍振东面前。
爷爷,这是孙媳妇孝敬您的。
霍振东打开红布包,看了一眼,手指收紧了。
六根百年老山参。每一根都品相极佳,色泽金黄,参须如丝。
老爷子当了一辈子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这种级别的野山参,放在整个首都的中药铺子里,也是压箱底的宝贝。
你这孩子……霍振东抬头看温文宁。这东西太贵重了。
爷爷,您收着。温文宁的语气很自然。我是大夫,看人先看气色。您的脉象我昨天进门的时候就搭过了——气虚、血瘀,老年人常见。这参不是拿来摆的,是拿来炖汤喝的。
你什么时候搭的脉?霍振东纳了闷。
您扶我下车的时候,搭了一下您的手腕。
霍振东愣了,然后笑了。
你这丫头,比你婆婆还厉害。当年秦岚第一次上门,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你倒好,进门就给我号脉了。
秦岚在旁边哼了一声,没搭话。
温文宁把最后一样东西——那套银针,递给了秦岚。
妈,这套针是我在海岛上用惯了的,换了新的给您留着。您之前说偶尔头疼,我回头给您扎两次,保管好。
秦岚接过去,手指在木盒上摩挲了一下,没说什么矫情的话,只点了点头。
一圈礼送完了。
每个人都有,分量都不轻,但没有一样是刻意炫耀的——全是实打实有用的东西。
周玉芬手里捧着那盒海参,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吃力。
她昨天嫌人家打扮土、尿布粗、当个卫生所大夫没格局。
结果人家今天拿出来的东西,样样都是她花钱都弄不到的。
尤其是那六根老山参——她公公收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她嫁进霍家二十多年,逢年过节送的那些糕点糖果,在这六根参面前,简直不够看。
温文宁坐回桌边,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慢嚼着。
周玉芬清了清嗓子。文宁,你这些东西……都是海岛上弄的?
那你在海岛上的人脉倒是挺广。
谈不上人脉。温文宁喝了口粥。就是给人看了病,人家感谢。当大夫的,走到哪儿都不缺好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但在座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她不是没东西,她是不稀罕拿出来显摆。
周玉芬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没再开口。
饭后,霍正国把温文宁叫到了花厅。
他让勤务兵泡了一壶龙井,亲自给温文宁倒了一杯。
文宁,昨天到得急,没来得及好好说话。
温文宁双手接过茶杯。爸,您说。
霍正国看了她几秒。
你在海岛上的那些事,陈政委都跟我汇报过。军报上的文章我也看了。
他顿了一下。
做得好。
三个字,跟霍渊一样省。
但是——霍正国的语气沉了半分。回了京城,情况不一样了。海岛上的人朴实,京城里的人……心思多。
温文宁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大伯母那个人,嘴上不饶人,但没什么坏心眼。面子上过不去的时候,你让她一让就行了。
温文宁笑了一下。爸,您放心。我在海岛上跟那么多军嫂相处过。刺头比大伯母厉害十倍的,我都应付过来了。
霍正国看着她,头一回在这个儿媳妇脸上看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锋芒,不是忍耐。
是一种经历过真正大风大浪之后的笃定。
他想起了电报上那十六个字。
事关文宁身世。证据确凿。不可再拖。
他攥了一下拳头,松开了。
再等两天。
等孩子们安顿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