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正国点了点头,从书房的抽屉里,取出一串已经生了铜锈的钥匙,和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方盒子。
“这是你曾祖父温教授去世后,交由单位代为保管的。这些年,温美华一家一直想把它弄到手,但因为手续不全,始终没能得逞。”
他将钥匙和盒子,郑重地交到温文宁手中。
“现在,它们回到真正的主人手里了。”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地契,和几个银行存折。
地契上的地址,是京城二环内,一处名叫“竹叶巷”的地方。
一套完整的,三进的四合院。
在这个年代,这套院子的价值已经难以估量。
更别提那几个存折,上面的数字,足够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疯狂。
这才是温文宁真正的出身。
书香门第,底蕴深厚。
第二天,霍渊便开着车,载着温文宁,按照地契上的地址,寻到了竹叶巷。
巷子不宽,两边是青砖灰瓦的院墙,墙头上偶尔探出几枝光秃秃的树杈,透着老京城独有的静谧和古朴。
车子在巷口停下,两人步行进去。
巷子7号。
一座看起来比周围院落都要气派的大门前,温文宁停下了脚步。
门上的朱漆已经斑驳,露出了木头本来的颜色,黄铜门环上也蒙着一层灰。
温文宁拿出那串钥匙,试了好几把,才找到正确的那一把。
“咔哒”一声,尘封了多年的大锁,被打开了。
她和霍渊对视一眼,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
阳光照进院子,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埃。
这是一个标准的三进四合院,虽然因为久无人居而显得有些萧条,但院中的假山、回廊、抄手游廊,无一不透着当年的精致和讲究。
正对着大门的影壁上,刻着一丛栩栩如生的墨竹。
温文宁的手轻轻抚过影壁,冰凉的触感传来,空间的感应力,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活跃起来。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院子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透着一个女人深深的思念和悲伤。
那是属于她母亲,温知夏的气息。
两人穿过前院和中院,来到最里面的后院。这里应该是主人的居所。
推开正房的门,一股混合着书卷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的家具都用白布盖着,但从轮廓依然能看出是上好的红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意境悠远。
温文宁走到一张书桌前,掀开了上面的白布。
桌上,还摆着笔墨纸砚,仿佛主人只是刚刚离开。
在笔筒里,她的空间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她伸出手,从一堆毛笔中,拿起了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紫檀木笔杆的毛笔。
她轻轻转动笔杆,发现尾部可以拧开。
里面,竟然藏着一张被卷成细卷的信纸。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娟秀而无力,是写给一个未曾谋面的“你”的。
“我的孩子,我不知道你现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他们都说是我病了,但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孩子。我能感觉到,我的孩子,在另一个地方,受着苦。我好想你,好想抱抱你……”
短短几行字,泪水,瞬间模糊了温文宁的视线。
这就是她的母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留给她这个亲生女儿的,唯一的倾诉。
她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心中的那份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母亲,有了最真切的共情和孺慕。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嚷声。
“谁啊!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我们家的房子!”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紧接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带着两个男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女人看到温文宁和霍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眼中满是鄙夷。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两个小偷!胆子不小啊,敢偷到我们温家来了!”
这女人,是温美华的远房表姐,一直觊觎着这套房子。听说温美华一家被“请”到京城,以为是来接收房产的,连忙跑来献殷勤,没想到扑了个空,却在这里撞见了温文宁。
“你们是什么人?立刻给我滚出去!不然我马上就报警抓你们!”
霍渊的眼神冷了下来,刚要上前。
温文宁却拦住了他。
她擦干眼泪,平静地看着那个撒泼的女人。
“你报警?”
她淡淡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地契。
“好啊,你报吧。正好让警察同志来看看,这张地契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也让他们评评理,霸占别人母亲的故居,还倒打一耙,是个什么罪名。”
女人的脸色一变,但还是嘴硬道:“你少拿个假东西来糊弄我!这房子是我表姑妈刘红梅的!她马上就是这的主人了!”
温文宁摇了摇头,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
她没再跟她废话,而是转身走到屋里的电话旁。
这电话是老式的,早已停机,但她只是做个样子。
她拿起话筒,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喂,是文化部的李副部长吗?我是温文宁。对,捐画的那个。我现在在我母亲温知夏留下的故居,遇到点小麻烦……”
那女人一听到“文化部”、“李副部长”几个字,腿肚子都软了。
她虽然不知道温文宁是谁,但能直通部委领导的,是她能惹得起的人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霍渊已经拿出了自己的军官证,冷冷地扔在她面前。
“军区总部,霍渊。我现在怀疑你们非法入侵私人住宅,并涉嫌抢夺烈士家属财产。你们是自己去派出所,还是我派人送你们去?”
“霍……霍渊?”
这个名字,在京城某些圈子里,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女人看着军官证上那颗闪亮的红星,和照片上那张冷峻的面容,两眼一翻,差点吓晕过去。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三个人屁滚尿流地跑了,比来的时候快了十倍。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温文宁看着这满院的萧条,又看了看手中的信,心中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她走到院子中央,迎着冬日的暖阳,对霍渊说:
“霍渊,我想好了。”
“我要把这里,重新修整一下。”
“我要在这里,开一家医馆。用我母亲留下的地方,去做我最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