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北风卷着尘土,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刘红梅一个踉跄,摔倒在满是泥泞的地上,新做的的确良裤子,瞬间沾满了污秽。
“哎哟!”
她痛呼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温大海和温美华也被推了出来,两人的脸色比天上的云还白,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
“妈……”温美华的声音发着抖,嘴唇干裂,“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去哪儿?
刘红梅也想知道。
在被霍家被揭穿身份后,他们三人并没有被直接送进监狱。
霍家的意思是,这种家丑,不宜闹大。
但惩罚,却比坐牢更让他们绝望。
“诈骗”、“伪造身份”、“侵占他人财产”,这些罪名虽然没有正式起诉,但一纸通报,已经下发到了他们所有的社会关系网络中。
温大海和刘红梅在老家的工作,被直接开除。
温美华在文工团的前途,更是彻底断绝,团里以“品行不端”为由,将她除名。
他们被勒令搬出温家分的房子,所有的存款,作为对温教授遗产的“非法侵占”,被全部冻结没收。
一夜之间,他们从一个在乡里还算体面的人家,变成了一无所有的过街老鼠。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户口,被从京城亲戚家迁出,直接打回了原籍。
但原籍的村里,因为这桩丑闻,根本没人愿意接纳他们。
他们成了没有根的浮萍,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
“看,就是他们家!占了人家城里大小姐的身份四十年,不要脸!”
“听说那个刘红梅,她妈当年为了换个好出身,把自己亲女儿跟人家换了,真是恶毒啊!”
“活该!现在被打回原形了,看他们还怎么横!”
那些曾经巴结他们的亲戚,现在见到他们就像见到瘟神,躲都来不及。
温美华受不了这种落差,几天之内,就憔悴得不成样子。
她想不通,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人生会突然崩塌?
她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公主,是城里人的孩子,怎么就成了乡下工人的女儿?
“都是你!都怪你!”
温美华突然发疯似的冲向刘红梅,抓着她的头发撕打。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还我的人生!你还给我!”
“我本来应该是大小姐!我应该住在京城的大宅子里!是你!是你偷了我的人生!”
刘红梅被她打得嗷嗷直叫,温大海在一旁手足无措,想拉架又不敢。
街边的行人停下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像在看一场滑稽的猴戏。
闹够了,温美华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刘红梅捂着被抓破的脸,眼神怨毒。
她不恨自己,不恨她那个重男轻女的妈,她只恨温文宁。
如果不是温文宁,她现在还是受人尊敬的温太太,她的女儿还是前途无量的文工团新星。
“都是那个小贱人害的!”她咬牙切齿地低吼,“她抢走了我们的一切!”
温大海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本来……本来就是人家的……”
“你给我闭嘴!”刘红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用的东西!要不是你窝囊,我们家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的眼中闪着疯狂的光,“我们去找她!去那个宅子找她!”
“她不是要开医馆吗?她不是要做善人吗?我就不信,她敢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把自己养父母赶出去!”
“只要我们赖上她,她就得养我们一辈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濒临绝望的一家人,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们打听到了竹叶巷的地址,一路步行,走了大半天,终于在黄昏时分,来到了那座曾经只在梦里出现过的四合院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愣住了。
大门敞开着,院子里人来人往,全是穿着工装的工人。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着工人们的吆喝声,充满了勃勃生机。
原本萧条破败的院子,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几棵老树被修剪了枝丫,挂上了红色的布条。
工人们正在铺设新的地砖,修葺廊柱。
而在院子中央,一个穿着干净利落的蓝色工装服的年轻女人,正拿着一张图纸,跟一个老师傅说着什么。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眉眼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整个人都在发光。
温美华的呼吸停住了。
那个人,是温文宁。
她站在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院子里,像一个真正的女主人,运筹帷幄。
而自己,却像个乞丐一样,站在门外,卑微地窥探。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屈辱和嫉妒,瞬间淹没了温美华。
刘红梅也看到了,她那双因为怨恨而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
她像一头发疯的母兽,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温文宁!”
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你这个白眼狼!你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