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登场的,是霍家的四宝,霍星澜。
她被温文宁轻轻地放在了红布的中央。
与哥哥姐姐们的反应都不同,霍星澜没有立刻爬动,也没有像三哥那样制造混乱。
她只是安安静静 地坐在原地,一双酷似温文宁的杏眼,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五彩斑斓的世界。
“这丫头像文宁,是个稳得住的性子。”
“是啊,不急不躁的,你看她那小模样,真好看。”
军嫂们小声地议论着,都对这个沉静的小姑娘充满了喜爱。
过了好一会儿,霍星澜才有了动作。
她不像哥哥们那样目标明确,也不像二姐那样直奔主题。她慢悠悠地在红布上爬了一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她的小手摸了摸那个听诊器,又碰了碰那朵丝绸做的小红花,但都只是浅尝辄止,并没有拿起任何一样。
“这丫头,眼光高着呢,一般的东西看不上。”李嫂笑着说。
就在众人以为她会挑花了眼,最后随便拿一个的时候,霍星澜停在了红布的正中央。
那里,放着几本书。
一本是彩色的儿童画报,一本是唐诗三百首,还有一本,是霍正国之前寄过来,被温文宁随手放在那儿凑数的,《毛选》第一卷。
霍星澜的小手,先是抚过了那本鲜艳的画报,然后又越过了那本印着精美图画的唐诗。
最后,她的小手,稳稳地落在了那本封面朴素,没有任何图画的《毛选》上。
她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去啃书角,也没有粗鲁地撕扯。
她用两只小手,努力地将那本对她而言有些厚重的书,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她坐直身体,把书放在自己的小腿上,伸出肉乎乎的食指,学着大人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开始一页一页地翻动。
她的表情很认真,很专注,仿佛真的能看懂里面的文字一样。
整个客厅,再一次陷入了奇妙的安静。
如果说,之前几个孩子的选择是惊喜,那么四宝的选择,就是一种让人肃然起敬的震撼。
卫生所的王所长今天也被请了过来,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激动地站了起来。
“书生!是个读书的种子啊!”他声音洪亮地喊道,“你们看这孩子的神态,这股沉静专注的劲儿!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小学者!”
他看向温文宁,满脸感慨:“文宁啊,你这闺女,怕是继承了你京城温家的书香门第之风啊!你曾祖父温老教授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该有多欣慰!”
温文宁的心,被重重地触动了。
是啊,书香门第。
她自己虽然顶着神医的光环,但骨子里,对知识和文化,始终有着最深的敬畏。
女儿的选择,仿佛弥补了她心中对于这个“家学渊源”的某种缺憾。
她走过去,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眼中是无尽的骄傲。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炕上那个还在打哈欠的小家伙——五宝,霍星野。
这家伙是五个孩子里最能睡的,此刻也是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样子。
霍渊走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这个最小的儿子拎到了红布上。
霍星野被放在地上,还晃了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没长几颗牙的牙床,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老五,不会抓着抓着就睡着了吧?”
“我看悬,你看他那没睡醒的样子,估计就抓离他最近的那个了。”
霍星野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清醒了一点。
他抬起头,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他的小鼻子,像小狗一样,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
下一秒,他的眼睛亮了。
他不再迷糊,手脚并用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快地爬了过去。
他爬行的路线,完美地避开了木枪,绕开了药盒,无视了算盘,也对那本厚厚的书不屑一顾。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红布最边缘,那只油光锃亮的鸡腿!
“哈哈哈!来了来了!吃货来了!”
“我就说肯定有娃要抓鸡腿!”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气氛达到了顶峰。
然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霍星野爬到鸡腿面前,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他竟然忍住了!
他只是用手碰了碰鸡腿,然后,就把旁边那个和他脑袋差不多大的,锃光瓦亮的铁皮大勺,一把抓了起来!
他抱着那个大勺,就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转过头,开始啊呜一口,啃向那只大鸡腿。
这一下,整个院子的人都笑疯了,眼泪都笑了出来。
“我的天!这小子成精了!”李嫂一边擦眼泪一边大笑,“他知道抓了勺,以后就有无数的鸡腿吃!他不是抓吃的,他是抓住了做饭的权力啊!”
“一个将军,一个神医,一个掌柜,一个秀才,外加一个未来的御厨!文宁,霍副师长,你们家这五个娃,绝了!”
温文宁和霍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笑意和幸福。
傍晚,送走了所有宾客,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五个小家伙玩累了,都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
他们的手里,还各自攥着自己选择的“宝贝”——木枪、黄芪、小算盘、厚皮书,还有一个明晃晃的大铁勺。
温文宁挨个给他们盖好小被子,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霍渊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谢谢你,文宁。”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给了我一个家。”
温文宁靠在他坚实的胸膛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回答:
“这也是我的家。”
是她两辈子,寻寻觅觅,最终找到的,最温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