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博士那一个九十度的深躬，让整个卫生所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在场的中国军官们，胸膛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在每个人的心里激荡。
布朗博士活动着自己那条恢复如初的手臂，看向温文宁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温医生！您……您简直就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激动地想要握住温文宁的手，却在半途被一道冷冽的目光给截停了。
霍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温文宁的身侧，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不动声色地隔开了布朗博士的热情。
布朗博士尴尬地缩回手，但脸上的兴奋丝毫不减。
戴维斯博士直起身子，他那张傲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他看着温文宁，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温医生，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和偏见，再次向您道歉。”
他的语气无比诚恳。
“我代表欧洲联合医学会，正式向您发出邀请。”
戴维斯博士的语调变得异常严肃，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希望您能前往日内瓦，加入我们的团队。我们将会为您成立一个专门的‘东方替代医学研究中心’，由您全权负责。您将拥有独立的实验室，最顶尖的设备，以及……无上限的研究经费！”
“轰！”
这话一出，在场的翻译和几位能听懂英语的军官，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上限的研究经费！
这在八十年代的中国，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戴维斯博士似乎对这个条件造成的震撼非常满意，他继续加码，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炸弹。
“至于您的个人待遇，我们愿意提供每年十万美金的底薪，这还不包括您的研究成果转化后的专利分红。另外，我们还会为您和您的家人，在日内瓦湖畔准备一栋别墅，并解决您所有家人的瑞士国籍问题。”
十万美金！
别墅！
瑞士国籍！
这一个个词，像是一颗颗重磅炸弹，炸得王所长和陈政委都有些发懵。
他们紧张地看向温文宁，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说实话，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条件面前，都不可能不动心。这相当于一步登天，直接跨入了世界顶流的生活。
就连布朗博士都在一旁帮腔：“温医生，请您务必考虑一下！您的医术，不应该只停留在这座小岛上，它属于全世界！在日内瓦，您能获得最好的平台，将您的医术发扬光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文宁身上。
有紧张，有期待，有担忧。
霍渊的脸色依旧沉静，但他握着温文宁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妻子，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如果她想去，他会毫不犹豫地陪她去。
温文宁感受到了丈夫手心的力度，她反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然后，她抬起头，迎着戴维斯博士期待的目光，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戴维斯博士，感谢您的厚爱。”
她的声音清亮而平静，标准的伦敦腔，比在场任何一个外国人都要纯正。
“您的条件，确实非常诱人。”
听到这话，戴维斯博士的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然而，温文宁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但是我拒绝。”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为什么？”戴维斯博士的蓝眼睛里写满了不解，“您难道不希望您的医术被更多人知道吗？难道您不想拥有更好的生活吗？”
“当然想。”
温文宁看着他，眼神坦然而真诚。
“但对我来说，有些东西，比美金和别墅更重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卫生所墙上那面鲜红的国旗，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的医术，源于这片土地，它叫中医。我的根，扎在这片土地上。如果有一天，它要开花结果，那第一批果实，也必须先献给养育了我的这片土地和人民。”
“至于更好的生活……”
温文宁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霍渊，眼中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我的爱人在这里，我的孩子在这里，我的事业也在这里。对我来说，这里，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中国军官热血沸腾，眼眶发红。
陈政委用力地鼓起了掌，很快，掌声响成了一片。
戴维斯博士和布朗博士，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他们无法完全理解那种深植于血脉的家国情怀，但他们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那份坚定和真诚。
在她的面前，他们那些用金钱堆砌起来的优越感，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良久，戴维斯博士再次对着温文宁，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不是为她的医术，而是为她的人格。
“温医生，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学者，更是一位伟大的爱国者。我……受教了。”
……
傍晚，送走了失魂落魄的考察团，海鲨岛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霍家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五个小家伙疯玩了一天，早已沉沉睡去，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温文宁给他们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霍渊并没有睡，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封来自京城的加急电报，似乎在等她。
“不后悔吗？”
霍渊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将她揽入怀中，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为了我，放弃了那样的机会。”
温文宁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一片安宁。
“说什么傻话。我拒绝他们，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自己。不过……”
她狡黠地一笑，抬起头，捏了捏他的下巴。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家里的碗都归你洗，怎么样？”
霍渊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心头一热，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了白天的激烈，充满了缱绻和温柔。
良久，唇分。
温文宁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红晕，她从霍渊手里拿过那封电报，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好了，说正事。”
她将电报摊开在两人面前，上面的铅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轮到我们来谈谈这个了。”
“京城，岐黄计划。”
霍渊看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深邃。
他知道，属于妻子的那片更广阔的天空，已经展现在了眼前。
而他，要做的就是为她护航，陪她一起，飞向更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