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大院里忙得脚不沾地。
尤其是那个大礼堂,每天从早到晚,都传出各种各样的动静。
有练声的,有排练小品的,还有那敲锣打鼓的,吵得人脑仁疼。
林俏俏这几天可是拼了命。
她每天下班就往礼堂跑,那架势,比出任务还要认真。
她练的是一支古典舞,特意从城里亲戚那儿借来了一件绸缎裙子。
那裙子飘飘的,穿在身上确实有那么点儿仙气飘飘的意思。
每当她站在舞台中央摆个造型,周围那一群跟着排练的士兵们,眼睛都看直了。
林俏俏心里头那个得意啊。
她站在舞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路过礼堂的温文宁。
“文宁,你那琴还没找着地儿放呢?”
她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一边跳了一个转圈的动作,动作显得格外僵硬,却硬生生装出一种妩媚感。
“我听团里的文书说,这礼堂的空位都被占满了。”
“你要是实在没地方放你的那个大家伙,要不就去炊事班借个角落?反正那琴放哪儿都不显眼,也别占了大家伙儿练节目的地儿。”
她这话,分明就是想把温文宁往边上挤。
几个围在台下看热闹的嫂子,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接腔。
虽然她们也觉得林俏俏跳得不错,但这股子盛气凌人的劲儿,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温文宁停住脚步,手里拎着一个装琴的小木匣。
这还是霍渊这两天特意去木工房找人打的,那木头选得极其考究,上面还刻着几朵简单的兰花。
她看了看舞台上的林俏俏,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很。
“不用,林医生费心了。”
温文宁开口,声音清清冷冷。
“这琴我不放礼堂,我直接在家里练,到时候演出那天直接带过来就行。”
林俏俏一听,嘴角那一抹笑意更浓了。
她跳下舞台,踩着小皮鞋走到温文宁跟前。
那一身的香粉味儿,熏得人直皱眉头。
“文宁,我是好心劝你。”
“这古琴,讲究个氛围。你平时在家里练,到了礼堂那种大环境,那声音发不出来,到时候不仅弹不出调子,还要被那些领导笑话。”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让人反感的怜悯。
“我要是你,现在就去跟王所长申请退出。”
“顶多也就是被说两句不合群,总比到时候出丑强,你说是不是?”
她说完,还伸手想帮温文宁拿一下那个木匣。
那手指头尖儿上,还涂着时髦的红指甲油。
温文宁身子一侧,避开了她的手。
“林医生这热心肠,确实难得。”
“不过,我这琴弹出来什么样,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只知道,心术不正的人,哪怕动作跳得再好看,这舞跳出来,那也是一股子歪风邪气。”
温文宁看着林俏俏那张精心装扮的脸。
在这个年代,大家朴素惯了,像林俏俏这样浑身擦脂抹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算计的人,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
只不过很多人不说而已。
林俏俏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
她指着温文宁,正想发火。
礼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霍渊带着几个战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条准备布置会场的横幅。
见林俏俏指着温文宁,他那张冷硬的脸上,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怎么回事?”
霍渊的声音不大,但这冷冰冰的语调,让礼堂里的温度像是瞬间降了几度。
林俏俏看到霍渊,脸上那股子火气立刻就没了。
她迅速收回手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语气变得温柔娇媚。
“霍团长,我就是看文宁她一个人带着个大家伙不容易,想帮帮她。”
“谁知道,文宁她……”
霍渊直接越过她,走到温文宁身边。
他看着温文宁手里的木匣,顺手接了过来。
那姿势熟练得就像是拿过千百次。
“这东西沉,我来拿。”
他没看林俏俏,转头对那些看热闹的士兵们说道。
“都散了,赶紧去准备任务。”
那些战士们一哄而散。
霍渊牵起温文宁的手,低声问道:“累不累?”
温文宁摇摇头,看着被气得脸色发白的林俏俏。
“不累,就是有人话有点多。”
霍渊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往林俏俏身上扫了一眼。
那视线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看透虚妄的冰冷。
林俏俏被这眼神一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剥了皮似的,站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霍渊护着温文宁往外走。
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礼堂门口。
林俏俏才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转头看向那个被她扔在角落里的演出服,气得把绸缎裙子扯得皱皱巴巴。
“温文宁!”
“我看你到时候怎么丢人现眼!”
礼堂外,晚霞铺满天空。
霍渊走得稳稳当当,没让匣子磕碰一下。
“今晚想吃什么?”
他转头看着温文宁。
“听你的,晚上咱们多做点好的,补补体力。”
温文宁听着这话,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一下。
这家伙,当着人的面正经得不行,私底下怎么老是往那种心思上扯?
不过,看着他这么护着自己的样子,温文宁心里头那些被林俏俏扰乱的情绪,全都烟消云散了。
这个男人,就是她在这个时代里,最坚实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