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联系,超过一个小时。
这十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温文宁的神经。
整个帐篷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个报信的少校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显然已经预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温文宁的心脏,在沉到谷底的一瞬间,又被一股狂暴的意志强行拽了上来。
她不能慌。
霍渊不会死。
她的男人,是“龙牙”的獠牙,是军区的王牌,他不会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倒在这片破山谷里!
“地图!”
温文宁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冷得像冰。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愣着干什么?把‘鬼见愁’山谷的军用地图拿过来!最精确的那种!”她厉声喝道,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一个参谋手忙脚乱地铺开一张巨大的地图。
温文宁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地图上,手指迅速划过等高线。
“他最后失联的位置!”
“报告……报告温顾问,在坐标d7区域,那里是一片喀斯特地貌,溶洞和石林密布,通讯信号……”
“够了。”
温文宁打断了他,她指着地图上d7区域后方的一处悬崖。
“他想炸掉这里,造成塌方,封死敌人的追击路线,为伤员撤退争取时间。”
她的判断,清晰、准确,完全不像一个医生,倒像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
帐篷里的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两个士兵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战士冲了进来。
“军医!快!小李他……他有师长的消息!”
温文宁猛地回头。
那个叫小李的战士,腹部中弹,脸色金纸一样,已经陷入了半昏迷,嘴里却还在喃喃着。
“师长……师长在‘一线天’……设伏……快……”
温文宁一个箭步冲过去,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没有丝毫犹豫,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注射器,直接推进了小李的静脉。
淡金色的液体注入,奇迹再次发生。
小李剧烈地喘息了一下,涣散的眼神,竟然重新聚焦了一瞬。
“温……温顾问……”他认出了她。
“霍渊在哪儿?”温文宁死死盯着他。
“‘一线天’……师长他……他把敌人引过去了……他让我们撤……他自己……咳咳……”
一口血涌了上来。
“别说话!”温文宁厉声喝止,手里的银针已经刺入他的几处大穴,护住了他的心脉。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帐篷里所有还能动的人。
“霍渊在用他自己当诱饵,给我们争取时间。”
“现在,轮到我们去把他带回来了。”
她转身,从那个被她救治的断骨再植的小战士床边,拿起了一把冲锋枪,熟练地检查弹匣,拉动枪栓。
“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个刚才还像救世菩萨一样的女医生,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比外面的硝烟还重。
“你,带路。”温文宁指着那个报信的少校,“挑五个枪法最好、跑得最快的,跟我走。”
“温顾问!不行!您不能去!太危险了!”少校急了。
温文宁的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他。
“我再说一遍。”
“带路。”
她的眼神,让少校感觉自己被一头母豹盯住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废话一句,这个女人真的会一枪打穿他的腿。
十分钟后,一支六人的突击小队,在温文宁的带领下,如幽灵般消失在夜色笼罩的丛林里。
雨林里,子弹不时从头顶呼啸而过。
温文宁的身手,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她的动作敏捷、无声,对危险的预判,甚至超过了这些特种兵出身的战士。
“停。”
她突然抬手,小队瞬间卧倒。
前方百米处,一片灌木丛后,隐蔽着一个敌人的暗哨。
不等少校打手势,温文宁已经从腿上拔出了一把手术刀。
手腕一抖。
一道寒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被捂住喉咙的闷哼。
少校的瞳孔,剧烈收缩。
飞刀毙敌!
这他娘的……是师长夫人?这简直就是个女杀神!
他们一路潜行,终于在半个小时后,靠近了“一线天”。
那是一道极窄的山谷,两边都是陡峭的石壁。
激烈的枪声,从谷内传来。
霍渊他们,被死死地压制在里面。
温文宁打了个手势,小队散开,占据有利地形。
她通过望远镜,终于看到了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身影。
霍渊靠在一块巨石后面,他的左臂和腹部,都缠着被血染透的布条,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像狼一样,锐利,冷静。
他手里握着枪,还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身边仅剩的几个战士。
温文宁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少校,你们负责清理右侧的火力点。”温文宁的声音,压抑着惊天的情绪,却依旧冷静得可怕,“给我三分钟。”
说完,她像一只狸猫,借着夜色的掩护,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霍渊的位置摸了过去。
枪声、爆炸声,在耳边炸响。
一块弹片,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她毫无所觉。
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男人。
霍渊正在更换弹匣,突然,他感觉到身后有一丝异动。
他猛地回头,枪口对准了过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枪林弹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他的妻子,那个本该在京城家里,给孩子们讲睡前故事的女人,正无声无息地蹲在他身后。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道新鲜的血痕。
她的眼睛里,映着火光,也映着他的倒影。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
“你……”霍渊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沙哑和失控。
温文宁却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她一把按住他,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别动。”
她撕开他腹部的布条,伤口深可见骨,还在不断渗血。
“子弹擦过了腹主动脉,再偏一毫米,你就死定了。”她冷静地判断,手里的银针,已经封住了他伤口周围的穴道。
血,暂时止住了。
霍渊看着她,看着她专注而冷静的侧脸,心里翻江倒海。
“左边,十点钟方向,有个狙击手。”他突然开口,说的却是战况。
“闭嘴。”温文宁头也不抬,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自动缝合枪,对着他的伤口,“我要缝合血管,你再乱动,我们就一起死在这。”
“三分钟后,敌人会发动总攻。”霍渊依旧在说。
温文宁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上却回道:“三分钟,足够我把你这条命拉回来了。”
她一边进行着精密到极致的血管缝合,一边说:“右臂贯穿伤,肌肉组织损伤,问题不大。腹部这个最要命。”
“你注射了什么?”霍渊感觉到一股暖流,正在修复他几乎耗尽的体能。
“好东西。”温文宁言简意赅。
两分五十秒后。
温文宁打上了最后一个结,盖上浸泡过“九号修复液”的纱布。
“好了。”
也就在这时,刺耳的冲锋号,从敌人的方向响起。
霍渊撑着石头,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腹部的简易包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这个女人,刚刚在枪林弹雨里,给他做了一场主动脉血管缝合手术。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野性和疯狂。
他一把将温文宁拉到自己身后,拿起枪。
“老婆,站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