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宁，你能不能别走了？“
这话砸进温文宁心里，她脚底的沙子都跟着软了一下。
她没立刻回答。
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周围几个军嫂也停了脚步，眼巴巴望着她。
温文宁笑了一下，拍了拍刘嫂的胳膊。
”我哪儿也没去，不是回来了嘛。“
刘嫂撇嘴：”你说的是回来，可你还得跟着霍师长调动。万一又调走了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温文宁把竹篓换了个肩。
”至少现在我在。在一天就算一天，咱别浪费了。“
她顿了一下，扬起声音冲前面走着的军嫂们喊。
“明天！白沙滩！搞一次大烧烤！”
军嫂们齐刷刷回头。
”烧烤？“
”啥意思？“
”就是把海鲜和肉放火上烤！“温文宁挎着篓子站定，“每家出点东西，我来张罗。谁有空谁来，不限人数。”
张胖嫂第一个响应：”算我一个！我出玉米棒子！“
”我出咸鸭蛋！“
”我家还有半斤花生米！“
”我出人——我家男人力气大，搬石头搭架子！”
一时间叽叽喳喳全炸了锅。
温文宁笑着往回走，身后一群军嫂叽叽喳喳商量起明天带什么。
第二天下午。
白沙滩上的阵仗比野餐那次大了三倍不止。
霍渊带着赵亮和两个战士，用铁桶改装的炉子搭了三个烤架。
炭火烧得通红。
油脂滴在炭上，嗤冒烟。
温文宁系着围裙指挥大局。
”鱿鱼切花刀再上架！“”生蚝翻面了别烤焦！“”玉米刷油刷油！“
军嫂们各管一摊。
刘嫂负责串肉串，李嫂管翻烤玉米，张胖嫂专门剥生蚝。
孩子们跑得满沙滩都是。
五宝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一顶白色小帽子扣脑袋上，站在最小的那个烤架前，手里举着一把长竹签。
”排队排队！“他扯着嗓子喊。
”霍大厨的烤串马上出炉！“
三宝第一个凑上去：”多少钱一串？“
”不要钱！“五宝翻着烤签，一脸严肃。
”今天免费！但是得夸我烤好吃！“
”那得看味道。“三宝抱着胳膊。
五宝把一串烤鱿鱼翻了个面，刷了层酱油，又撒了把从温文宁那儿偷来的孜然粉。
他举着烤好的鱿鱼串递给三宝。
三宝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表情变了。
”怎样？“五宝眼巴巴等着。
”……再来一串。“三宝伸手。
五宝乐开了花：”排队去！后面还有人呢！“
张胖嫂家的小子跑过来：”我也要！我也要霍大厨的！“
后面又跟了三四个孩子。
五宝的小烤架前居然真排起了队。
他翻串的手法生疏但认真，每一串都刷得均匀，火候还真不差。
温文宁远看着，跟身边的刘嫂说：”这小子天生跟吃的亲。“
”你家五个娃，个顶个的出息。“刘嫂把肉串递到烤架上。
”我家那个就知道上树掏鸟蛋。“
”掏鸟蛋也是本事。“温文宁笑。
烤架这边热火朝天。
沙滩那边也没闲着。
大宝带着几个军属院的大孩子在浅水区比赛捡贝壳。
二宝蹲在沙滩边缘，对着一丛不知名的海草喃自语。
四宝搬了小板凳坐在椰树荫下，水彩笔在纸上飞舞——她在画烧烤的场景。
霍渊站在烤架后面，手里拿着把大蒲扇给炭火扇风。
他穿着白色旧汗衫，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夕阳下轮廓分明。
赵亮在旁边帮忙翻生蚝，嘴里嘟囔。
”师长，您这扇子摇得跟指挥冲锋似的，我这生蚝都被您扇歪了。“
霍渊看他一眼，手上的蒲扇没停。
”闭嘴，翻你的蚝。“
赵亮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干活。
李嫂端着一盘烤好的玉米过来分给大家。
”文宁！你这孜然粉哪来的？供销社可没有这东西！“
”托人从大陆那边带的。“温文宁接过一个玉米啃了一口。
”就剩这一小罐了。“
”怪不得这么香！“李嫂又掰了半根自己吃。
太阳开始往海平面沉。
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
海面上铺了一层金光。
军嫂们吃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坐在铺好的席子上聊天。
孩子们还在沙滩上跑。
五宝的小厨师帽歪在脑袋上，嘴角全是酱料，正追着三宝讨要刚才被抢走的最后一串烤虾。
”霍星河你还我！“
”证据呢？你看见我吃了吗？“
”你嘴上沾着虾壳呢！“
三宝下意识伸手抹嘴，动作一顿——上当了。
嘴上根本没有虾壳。
五宝哈哈大笑指着他：”你心虚了吧！“
三宝脸黑了，转身就跑。
两个小子绕着烤架追了三圈。
温文宁坐在竹席上看着这一幕。
身后的沙地上传来脚步声。
霍渊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没说话，一条胳膊自然地搭在她身后。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海风吹过来，带着烤肉的余香和海水的咸味。
温文宁侧头靠在他肩上。
视线扫过沙滩上疯跑的孩子们，扫过席地而坐聊天的军嫂们，扫过远处帮忙收拾烤架的赵亮和几个战士。
”霍渊。“
”嗯。“
”这才是生活。“
霍渊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接话，拇指在她肩头蹭了蹭。
动作比任何回答都实在。
刘嫂从远处经过，瞟了一眼这两口子，撇嘴跟李嫂嘀咕。
”这大庭广众的。“
李嫂嗑着瓜子笑：”人家那叫恩爱。你酸什么？“
”我酸？我家那口子要是有霍师长一半会疼人，我做梦都笑醒了！“
海滩上的笑声、闹声、孩子的尖叫声混在一起。
天彻底暗下来之后，大家才收拾东西往回走。
温文宁走在队伍后面，竹篓里装着没用完的调料和几个空碗。
经过顾长风住的后院时，她看见老爷子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鱼竿在灯下擦拭。
”爸，明天干嘛去？“
顾长风头也没抬：”带俩孩子钓鱼。“
”带谁？“
”老大和月月。“
温文宁点头没多问。
大宝从后面跑过来，听见这话，脚步停了。
”姥爷，几点出发？“
顾长风终于抬头，看着外孙的眼睛。
”天亮前。能起来不？“
”能。“大宝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