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参作战部副部长办公室。
霍渊刚签完一份西南方向的军事训练调令,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这个电话不走总参总机,是情报科的专线。
他接起来。
对面的声音很低,语速极快:“副部长,您要求我们持续关注的目标‘鹰巢’,有新动向。”
“说。”
“目标近两周内三次前往海淀区万寿路附近一家港资贸易公司,每次停留时间超过两小时,该公司法人代表林耀辉,表面是做电子元器件进出口的港商,但我们查到他和英方驻港情报站有资金往来。”
霍渊的手指停在了文件上。
“鹰巢”是他给霍正邦定的内部代号。
自从三个月前霍正邦被调去军事学院,霍渊就没放松过对他的关注,不是私人恩怨,是直觉。
一个经营了半辈子权力的人,突然被剥夺了一切,要么认命,要么铤而走险。
霍正邦不是认命的人。
“三次接触的具体时间和地点,给我书面报告。”霍渊说。
“是,另外,副部长……”对面犹豫了一下。
“说。”
“第三次接触时,我们的人拍到了目标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交给对方,照片拍得不够清晰,但从文件封面的格式判断,疑似军内资料。”
霍渊拿着文件的手轻微动了一下。
“照片传到我办公室。”
“是。”
电话挂断。
霍渊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动作,他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三下。
这个习惯只有在他思考最棘手问题时才会出现。
十分钟后,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爸,我今晚过去一趟。”
“什么事?”
“见面说。”
当天晚上八点,霍家老宅书房。
霍正国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霍渊带来的一份标注了“机密”的薄薄档案。
他翻完最后一页,合上。
书房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暖黄的台灯照着霍正国的脸,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确认了?”
“情报科跟了两周,三次接触,时间地点照片俱全。”霍渊说,“林耀辉这个人,总参二部去年就挂了号,疑似英方驻港站的白手套,专门负责在内地拉拢有价值的情报源。”
霍正国把档案推到一边。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
窗外是老宅的后院,腊梅开了一半,夜色里看不清花瓣的颜色,只有淡淡的香气顺着窗缝钻进来。
“他疯了。”霍正国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霍渊没接话。
“他以为被调走就是天塌了?”霍正国转过身,脸上的怒意压得很深,但眼底的失望藏不住。“军事学院副院长,行政级别没降半分,每月工资照发,住着院里分的三居室,出门还有配车,他还想怎样?”
“他不是要待遇。”霍渊说。
“我知道。”霍正国重重地坐回椅子里。“他要的是权,没了权,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闭了一下眼。
“我这个哥哥,从小就争强好胜。小时候我多吃一口红薯,他能记到第二天。”
霍渊听着没出声,他知道父亲需要说几句。
“但我没想到,他能蠢到这个地步。”霍正国睁开眼,目光锐利。“跟境外势力接触?卖军事情报?他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爸。”霍渊开口,“我需要您的意见。”
霍正国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儿子。
“你的判断呢?”
“暂时不打草惊蛇。”霍渊说,“现有证据只能证明他和对方有接触,还不能确定他交出去的是什么级别的文件,如果只是一些公开的学术资料,定性就完全不同。”
“你的意思是,等他把罪坐实。”
“不是等。”霍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是让他自己把绳子套紧。”
霍正国盯着儿子看了好几秒。
“行。”他最终说。“你去办,但有一个底线。”
“您说。”
“如果他真的做了那种事……”霍正国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那就不是家事了,是叛国。”
“到那一步,不管他姓什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霍渊站起身。“明白。”
他走到门口时,霍正国叫住了他。
“霍渊。”
“爸。”
霍正国坐在灯下,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摆了摆手。
“去吧。”
霍渊出了老宅,坐进车里。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他拿起车载电话,拨通了情报科的号码。
“把对‘鹰巢’的监控级别提升到甲等,我要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事无巨细,全部记录。”
“是。”
“另外,想办法在林耀辉的办公室装一个窃听点,走总参二部的人,跟他们对接好。”
“副部长,这个需要走审批……”
“我来签字,明早之前把手续送到我桌上。”
“是!”
霍渊挂断电话,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长安街稀疏的夜间车流。
回到竹叶巷时已经快十点,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霍渊推门进去,看见书房的窗户透着暖光。
他走过去推开门,温文宁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摞实验室的设计图纸,铅笔夹在耳朵上,左手托着下巴。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温文宁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她把图纸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半张桌子。
“饿不饿?厨房给你留了面。”
“不饿。”
霍渊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温文宁的手指被他攥得有点紧。
她垂眼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回去。
“有事?”
“没事。”霍渊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就是想坐一会儿。”
温文宁没再追问,她了解这个男人。
他不想说的时候,问也问不出来。
等他想说了,自然会开口。
她把耳朵上的铅笔取下来,重新拿起图纸。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一个看图纸,一个握着她的手出神。
夜深了,院子里的虫鸣断断续续。
第二天一早,霍渊照常六点出门。
临走前他在温文宁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她还没完全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霍渊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
然后转身出门,脸上的温度一点一点褪去,等他坐进车里时,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冷面铁血的总参副部长状态。
下午三点,情报科的第二份报告送到了他桌上。
报告里有一段新截获的录音转写稿。
是霍正邦和林耀辉的一通电话,加密频道,但被情报科的技术人员破译了。
霍渊看到第三行,手指收紧,报告的纸页被他捏出了褶皱。
录音转写:
林:“霍先生,上次您提到的项目,我们这边非常感兴趣,能否再提供一些具体的数据?”
霍正邦:“什么数据?”
林:“就是……延寿课题,您提到的女研究员,她的核心药材来源,我们想了解得更细一些。”
霍正邦:“核心数据我现在拿不到,但我知道药材来源不对劲,她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丫头,哪来的这种东西?这里面有文章。”
林:“不急,慢慢来,您只要能提供课题的整体框架和研究方向,我们就很满意了。报酬方面,您放心。”
霍正邦:“岐黄计划的批复文件我见过,一级重点,直接向国务院汇报,这种级别的东西……”
录音到这里中断了。
霍渊把报告合上。
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办公室的气压却低了好几度。
温文宁的名字。
药材的来源。
岐黄计划的核心机密。
霍正邦在卖的,不只是一份军事资料,他在出卖这个国家最前沿的科研情报,而且,矛头直指温文宁。
霍渊拿起红色电话。
“把这份录音的原始音频调出来,连同之前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案件卷宗。”
“格式按照军事检察院的起诉标准来。”
“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它出现在总参安全部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