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日志是李振国亲手导出来的。
三个月的记录,打印出来七页纸,密密麻麻。
李振国把纸放在温文宁桌上,手指在第四页的一行数据上点了两下。
“三月三号,晚上十一点十四分,有人用实验室公共账号登录了工作站。”
温文宁接过来看。
“这个时间点,实验室没有排班。”
“对。当天值班的是小孙和老赵,两人的工作在晚八点就结束了。”
“十一点十四分登录,十一点四十三分退出。将近半小时。”
温文宁翻到日志的详细记录。
“他打开了什么文件?”
“五十名志愿者的端粒检测趋势汇总表、二期阶段性数据分析报告的草稿,还有三十七号的单独追踪记录。”
“有没有拷贝?”
“日志显示,有一次U盘插入记录。”
温文宁把日志放下。
李振国搓了搓手。
“文宁,三月三号那天晚上,实验楼的门禁刷卡记录里,只有一个人在十点四十五分进入。”
“谁?”
“周明远。”
温文宁把七页纸收好,锁进抽屉。
“李教授,有件事您得去办。”
“你说。”
“让安全部门调取三月三号实验楼走廊的监控录像。从他进门到离开,全程留存。”
“另外,查他的U盘。他的更衣柜、办公抽屉、宿舍,能搜的都搜。”
“你不怕打草惊蛇?”
“证据链完整了,蛇惊不惊都无所谓。”
李振国出去了。
温文宁拿起电话拨给霍渊。
“日志出来了。三月三号晚上十一点,周明远用公共账号登录工作站,拷贝了三份核心数据文件。”
霍渊的声音很平。
“时间和匿名信的寄出时间差多少?”
“日志显示三月三号拷贝数据,匿名信的邮戳是三月八号。中间差五天。”
“够写信了。”
“够了。他拷贝的那几份文件里,端粒趋势汇总表的格式和匿名信里引用的数据完全吻合。”
“证据链闭合了?”
“差最后一环。监控录像。”
“录像能调出来吗?”
“实验楼的监控是二十四小时循环录制,保存期九十天。三月三号到今天,还没过期。”
霍渊没出声,过了两秒才开口。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监控和U盘都拿到手,当面谈。”
“需要我的人吗?”
“不用。一个刚毕业的硕士,用不着出动你的人。”
“那你当心。”
“放心吧。”
下午三点,安全部门的结果全部回来了。
监控录像清晰地拍到周明远在十点四十五分刷卡进入实验楼,十一点零九分出现在三楼走廊,径直走向实验室。
他左手提着一个帆布袋,右手插在口袋里。
进入实验室后,他在工作站前坐了二十八分钟。
离开时,帆布袋比进去时鼓了一些。
更衣柜的搜查也有收获。
周明远的柜子里,夹在一本教科书中间,有一个黑色U盘。
安全员把U盘插进隔离电脑,打开文件列表。
三份文件。
端粒检测趋势汇总表。
二期阶段性数据分析报告草稿。
三十七号志愿者单独追踪记录。
文件的最后修改时间,全部是三月三号晚上十一点。
温文宁看完这些,把U盘装进证物袋,交给安全部门封存。
“叫周明远到三楼会议室。”
十分钟后,周明远走进来。
二十七岁的年轻人,脸上干干净净,衬衫扣子扣得规规矩矩。
他看见温文宁和李振国坐在桌子对面,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温主任,李教授,找我有事?”
温文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周明远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温文宁没开口,把监控录像的截图放在他面前。
第一张,他在走廊里走向实验室。
第二张,他坐在工作站前。
第三张,他离开时帆布袋变鼓了。
周明远盯着照片看了五秒。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周明远,三月三号晚上十一点,你为什么出现在实验室?”
“我……忘了拿东西。”
“拿什么东西需要在工作站上坐二十八分钟?”
周明远没接话。
温文宁又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那个黑色U盘。
“这是从你更衣柜里搜出来的。里面有三份项目核心文件,跟你在工作站上打开的文件完全一致。”
周明远的手开始发抖。
“你拷贝这些数据,是交给谁的?”
没人吭声。
李振国开口了。
“小周,我面试你的时候,你说你热爱科研,想为国家做点事。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明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导师钱卓让你进来的,对不对?”
周明远抬起头,眼眶发红。
“李教授,我……”
“你什么?”
“是钱老师让我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明远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他说,温主任的项目数据有造假嫌疑,让我进来拿到证据,帮学术界纠正错误。”
温文宁没动。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是。他说温主任没有正规学历,做出来的数据不可能这么好,肯定有问题。”
“你信了?”
周明远的手指揪紧了裤腿。
“我一开始信了。可我进来三个月,每天接触原始数据,看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着温文宁。
“数据是真的。每一个数字都是我亲手采集的。”
温文宁的表情没有变化。
“数据是真的,你还是拷走了。”
周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钱老师催你了?”
周明远点了下头。
“他八月底给我打电话,说如果我再不拿到东西,他就取消我的推荐信,我连工作都保不住。”
李振国拍了一下桌子。
“所以你就把国家保密项目的核心数据拷出来,交给一个私报私仇的人?”
周明远的身子缩了一下。
“李教授,我错了。”
“你错了?你当初面试的时候签过保密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违反的后果,你没看过?”
周明远不说话了。
温文宁站起身。
“周明远,从现在起你被解除一切工作职务,人员由安全部门接管。你的全部交代,将作为正式证据移交科学院纪委和保密部门。”
“至于你的导师钱卓,他该承担的责任,一分也跑不掉。”
周明远坐在椅子上,肩膀塌了下去。
温文宁走出会议室,李振国跟了上来。
“文宁,我上报科学院纪委。”
“去吧。把周明远的全部交代、监控录像、U盘证物和访问日志一起报上去。”
“钱卓那边……”
“钱卓是主谋,纪委会处理。”
李振国快步往办公室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文宁,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
“我刚才让人查了。钱卓三天前向研究所提交了辞职报告,手续已经办完了。”
温文宁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跑了?”
“研究所人事处说,他辞职后户口迁出了京城,去向不明。”
温文宁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李振国看着她。
“你说他也收到了风声?”
“不是风声,是他早就算好了。安排学生进来,自己做好了随时脱身的准备。”
“纪委还能查他吗?”
温文宁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辞了职,但他的学术不端行为和指使泄密的证据都在。人可以跑,案不会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