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量生产？”
李卫国站在原地，脑子转了两圈。
“温总，您是说，不止给阿昆一个人做？”
“对。”温文宁走到地图前。“云南、广西边境地区，因地雷和未爆弹致残的儿童，光我目前掌握的数据就有四十多个。实际数字只会更多。”
“这些孩子大部分是上肢或下肢截肢，年龄从三岁到十五岁不等。传统义肢不适合他们，一是尺寸不匹配，二是重量太大，三是接口方式不适合短残端。”
“我设计的内嵌式接口是通用方案，只要改变硅胶内衬的形状和尺寸，就能适配不同的断端条件。”
李卫国听完，把双手往裤兜里一揣。
“温总，我跟你说实话。技术上能做，材料上能供，但成本不低。一只定制义肢，光钛合金骨架和进口硅胶的材料费就要八百块。加上人工、模具和运输，单只成本在一千二到一千五之间。”
“如果做四十只，就是五六万。”
“如果要覆盖更多孩子，这个数字会更大。”
温文宁点了下头。“钱的事我来解决。你只管告诉我，产能够不够。”
“京城办事处这边不行，只有一条试验线。要批量做，得回深圳。”
“深圳新厂区不是在建吗？”
“对，三个月后能投产。但义肢这条线跟主线不冲突，可以在新厂区单独开辟一间车间。”
“那就开。”温文宁转身回到桌前。“回去以后，你出一份儿童义肢生产线的筹建方案，包括设备清单、人员配置和月产能预估。一周之内交到我手上。”
“明白。”
李卫国刚要走，温文宁又叫住他。
“等一下。”
“温总，还有事？”
“这条线的产品，不走商业渠道。全部用于公益配发，不收一分钱。”
李卫国转过身。“温总，红星厂现在的利润空间不算宽裕，再搭一条不赚钱的线进去……”
“利润的事大哥会算。生产线的事你只管建，其他不用操心。”
李卫国看了她两秒。“行。您说了算。”
当天下午，温文宁给霍天佑打了电话。
“大哥，忙吗？”
“刚开完会，说吧。”
“红星厂准备在深圳新厂区增加一条儿童义肢生产线，专门为边境地区截肢伤残儿童免费定制义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弟妹，又是公益项目？”
“跟知夏基金会配套的。基金会出资金，红星厂出产品。”
“钱从哪里来？”
“基金会账上还有三十多万。首批四十只义肢的成本大约六万块，完全覆盖得住。后续的资金来源，我打算跟民政部谈一个合作框架。”
“什么框架？”
“民政部负责提供全国范围内因战争遗留爆炸物致残儿童的信息名册，我们负责定制和配发义肢。费用由知夏基金会承担百分之六十，民政部承担百分之四十。”
霍天佑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弟妹，你这是拉政府下水啊。”
“不叫拉下水，叫合作共担。民政部一直想解决边境地区的伤残儿童问题，但他们没有技术方案。我们有技术，缺的是信息渠道。各取所需。”
“民政部那边谁对接？”
“孙卫东。他跟民政部优抚司的人熟，我让他先递个话。”
“行。”霍天佑顿了一下。“弟妹，启动资金呢？你说基金会账上有三十多万，但义肢生产线的设备采购和车间改造也需要钱。”
“这笔钱从红星厂的利润里出。”
“出多少？”
“五十万。”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五十万，加上你之前捐的五十万，加上每年百分之二的利润捐赠。弟妹，你是打算把红星厂变成半个慈善机构吗？”
“红星厂是做医疗器械的。给伤残儿童做义肢，本来就是医疗器械的范畴。这不是慈善，是企业该做的事。”
霍天佑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行。五十万我批。”
“谢谢大哥。”
“别跟我客气。我就一个要求。”
“说。”
“这件事做完以后，年底的分红你别再往基金会塞了。你自己留点，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五宝上次打电话跟我说，家里的冰箱是空的。”
“他胡说。冰箱里有半条鱼和一把青菜。”
“那叫有东西？”
温文宁没接话，挂了电话。
三天后，民政部的回函到了。
温文宁拆开信封，抽出公文。
公文第一页是合作框架的批复意见，盖着民政部优抚司的红章。
同意合作。
经费按照六四比例分担。
信息名册随函附上。
温文宁翻到第二页。
一份厚厚的名册。
首批适配对象：一百二十名。
年龄从四岁到十四岁。
地区分布覆盖云南、广西、贵州、四川、西藏五个省区。
温文宁从头往下看名字和地址。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名册的第三页到第五页，标注着同一个区域来源：云南省文山州麻栗坡县及周边。
四十三个名字。
备注栏里写着统一的致残原因：老山战役及后续清扫行动遗留未爆弹。
老山战役。
温文宁把名册放下。
她拿起电话，拨了霍渊办公室的号码。
“霍渊。”
“嗯？”
“民政部的名册到了。一百二十个孩子里，有四十三个来自老山战役沿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那片区域。”
“八四年到八八年，你参加过那里的行动？”
“八五年冬天，我带队在老山前线执行过三次穿插任务。”
温文宁握着话筒。
“那些孩子的父亲，可能有人跟你一起扛过枪。”
霍渊的声音沉了下来。
“文宁，名册给我看一眼。”
“我今晚带回去。”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四十三个孩子里，有没有一个姓周的？周志明的孩子。”
温文宁翻开名册第三页，手指一行一行往下滑。
滑到第十七个名字的时候，停住了。
“周小军，九岁，左腿膝下截肢。父亲周志明，一等功臣，八五年十二月老山前线牺牲。”
电话那头，霍渊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是我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