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的字不多。
温文宁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予棠如果有幸能见到你长大,定会亲手教你这些方子。”
“可我怕等不到那时。”
“孩子,这本书里的每一个方子,都是我们温家五代人的心血。”
“你若学医,便是温家传人。”
“你若不学医,也请你把它交给一个心存仁术的人。”
“记住,医者的本分,是治病救人。”
“不是名,不是利,不是权。”
“外婆不能看着你长大了,但外婆会在天上看着你。”
“愿你平安喜乐。”
落款:温予棠。
日期:1941年1月。
温文宁念完最后一个字,屋子里没人说话。
沈正远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肩膀在颤抖。
顾长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
他听到了纸条上的内容。
“爸。”
温文宁转过头看他。
顾长风走进来,站在沈正远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老人的肩膀上。
过了很久,沈正远才开口。
“她写这封信的时候,是1941年1月。”
“她是1941年2月走的。”
“也就是说,她在死前一个月,就已经把后事安排好了。”
温文宁攥着纸条。
“外婆当时已经感觉到危险了。”
“她知道刘秀娥要害她。”
沈正远闭上眼睛。
“她什么都知道,就是没办法自救。”
“她把药典藏在房梁上,把纸条夹在最后一页,就是在赌将来有一天,她的后人能找到这些东西。”
顾长风的声音低沉。
“她赌赢了。”
温文宁站起来,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药典最后一页。
“外公,我要正式接下这本药典的传承。”
沈正远抬起头看她。
“外婆说传人必须姓温、心存仁术。我姓温,我是医生。这本书应该在我手里。”
沈正远点头。
“你外婆如果活着,看到你今天的样子,她会很高兴。”
“外公,您做见证人。”
温文宁把药典摊开在桌上,扉页朝上。
“爸,您也做见证人。”
顾长风走到桌前,站定。
温文宁伸手按在药典的扉页上。
“温氏秘验方,予棠录。今由温氏第六代传人温文宁继承。”
“我会把这里面的方子整理出来。适合公开的,逐步发表,让更多人受益。不适合公开的,留在知夏堂,只传给真正心存仁术的人。”
“外婆的遗愿,我替她完成。”
沈正远站起来,把手放在温文宁按着药典的手上。
“好。”
一个字,老人说得很重。
顾长风没有说话,但他向前迈了一步,也把手搭了上去。
三代人的手,叠在一本五十年前的药典上。
温文宁的眼眶湿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把药典合上,抱在怀里。
“外公,您早点休息。我把药典带回去,今晚就开始整理。”
“你也别熬太晚了。”
“知道了。”
温文宁回到卧室,把门反锁。
霍渊还没回来,总参那边有事。
她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里的医疗数据库在她面前展开。
温文宁把药典翻开,从第一个方子开始,逐条录入空间数据库。
每一个方子录入后,数据库会自动进行药理分析,将古方中的每味药与现代药理学数据进行交叉比对。
第一个方子,温氏止血散。
数据库分析结果:核心成分三七皂苷和白及胶具有协同止血作用,机制与现代止血药物的凝血因子激活路径高度吻合。药效评估:优于现有军用止血粉百分之十五。
温文宁看着这个结果,愣了一下。
优于现有军用止血粉。
她继续往下录。
第五个方子,温氏退热方。
数据库分析结果:柴胡、黄芩、石膏三味药的配比经计算,退热曲线与现代非甾体抗炎药的药代动力学曲线趋势一致,且副作用显着更低。
第十二个方子,温氏活血通络丸。
分析结果:丹参、川芎、红花的协同作用靶点,与目前心血管领域前沿研究的抗血小板聚集方向完全契合。
温文宁越看越心惊。
外婆在五十年前写下的这些方子,放到今天用现代药理学的框架去分析,不但站得住脚,有些甚至比现有方案更优。
她不是在抄古书。
她是在用临床经验,一步一步逼近真相。
温文宁录到第四十七个方子的时候,空间里已经过了六个小时。
外面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往下翻。
第八十九个方子。
第一百零三个方子。
第一百一十七个方子。
翻到第一百二十三个方子的时候,温文宁停住了。
这是整本药典的最后一个方子。
方名跟前面的不一样。
前面的方子都是“温氏某某方”。
这一个写的是:
“天命方”
没有“温氏”的前缀。
温文宁往下看。
药物组成:人参、灵芝、何首乌、枸杞子、黄精、鹿茸、冬虫夏草。
这些都是常见的补益药。
但最后一味药的位置,写着四个字。
“天赐之药”
后面打了一个括号。
括号里写着:“此药予棠生前未能觅得。据爷爷口述,此药色金叶银,花开如兰,生于极寒极热交替之地,百年一见。若能配齐此方,或可延年益寿、修复元气之根本。”
温文宁的手指停在“色金叶银,花开如兰”这八个字上。
她心头猛地一震。
金叶银兰。
她在空间里培育了多年的金叶银兰。
YS-03延寿药的核心原料。
温文宁把药典放在膝盖上,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
她的外婆,在五十年前,就已经知道了这味药的存在。
不,不只是知道。
她还围绕这味药,设计了一个完整的配伍方案。
只是她一辈子都没能找到这味药。
而温文宁的空间里,就有这味药。
“外婆。”
温文宁的声音很轻。
“你等了一辈子的药,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