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温文宁看着霍渊,等他开口。
霍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明天我有个出差任务,大概三天。”
“去哪儿?”
“不方便说。”
温文宁没再问。
她对霍渊的工作规矩摸得很透,问一遍不答就不再问第二遍。
但这回实在透着古怪。
第二天一早,霍渊穿着便装出了门。
不是军装,是一件深色夹克加长裤。
温文宁站在窗前,看着他上了一辆没挂军牌的黑色轿车。
不是张远开的车。
她收回视线,去实验楼上班,心里却记下了一笔。
第二天,霍渊没回来。
第三天,还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晚上九点,温文宁坐在沙发上,拨通了张远的电话。
“张远,霍渊在哪儿?”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远战战兢兢的声音。
“嫂子,这首长走前下了死命令,坚决不让我透露行踪,您就别为难我了行不行?”
温文宁冷笑一声。
“他是出差还是执行任务?”
“严格来说,两者都不算。”
“那算什么?造反去了?”
张远在电话那头停了好几秒,显然在疯狂做思想斗争。
“算私事。”
温文宁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霍渊的私事。
一个三十四岁的中将,连续三天不回家,办的是私事。
行啊,长本事了,都会玩失踪了。
她坐在书房里,把口服剂型的配方又推算了两遍。
算到第三遍的时候,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戳了个洞。
她承认自己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那句私事。
搓衣板还是键盘?要不让他跪榴莲?
第四天傍晚,院门终于被推开了。
霍渊大步走进来,两手提着一个挺大的纸箱。
箱子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外面还骚包地系了一根红绳。
温文宁从书房走出来,双臂环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呦,这位同志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霍渊把纸箱搁在客厅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她。
“回来了。”
“三天。”
“整整三天。”
“不方便说的私事?”
温文宁眉毛一扬。
霍渊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点讨好。
“打开看看。”
温文宁没动,眼神凉凉的。
“霍渊,你连续三天不回家,张远说你办私事,你连个电话都不打,现在拿个破纸箱就想把我打发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今晚书房的门你也别想进。”
霍渊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熟练得很。
“你生气了?”
“没有。”
“你说没有的时候,一般就是有,而且火还不小。”
霍渊把她拉到桌前。
“打开再生气,看完要打要罚,我绝不还手。”
温文宁瞪了他一眼,走到桌前,解开红绳,撕开牛皮纸。
箱子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绒布。
她掀开绒布。
里面放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紫檀木盒子。
盒面上刻着两个字。
知夏。
温文宁动作顿住了。
她打开盒盖。
盒子内部分成三十六个格子,每个格子里躺着一根银针。
针身通体银白,针尾的握柄处嵌着极细的紫檀木纹饰,做得极其考究。
三十六根针,从粗到细排列,长度从一寸到五寸不等。
这不是普通的银针,市面上绝对买不到。
温文宁拿起最细的那根,放在指尖转了一下。
针的重心落得极准,转起来稳稳当当,手感绝佳,简直就像长在她手上一样。
“定制的?”
“苏州老银匠,姓周,今年七十三岁。”
霍渊站在她身侧解释。
“全国手工银针做得最好的匠人,手艺绝不外传,排队要等两年。我找了三天才把人请动。”
温文宁把针放回盒子里,转头看他。
“你亲自去苏州了?”
“银针的粗细和重心配比,得按你的手型来定。”
“我把你平时用针的习惯写了一份详细的说明,周师傅看完说必须见用针的人,或者见最了解她手的人。”
霍渊理直气壮地接上。
“我当然是最了解你的人。”
“所以你跑了三天。”
“第一天到苏州找人,第二天在他作坊里盯着打样。”
“第三天等他做完最后十二根针,我一步都不敢离开,生怕老头子手抖给你做坏了。”
温文宁没接话,心里的火气早消了大半,但还是绷着脸,去看箱子里的第二样东西。
是一件白大褂。
白色纯棉面料,剪裁合身,摸上去料子极好。
左胸口袋上方,用金线绣着三个字。
知夏堂。
她把白大褂拿起来,随手翻过衣领。
衣领内侧缝着一条细窄的绸缎条,上面用藏蓝色丝线绣了一行小字。
“献给我最骄傲的妻子,结婚十周年快乐。”
温文宁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眼眶有点发热。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有风经过,吹动了晾衣绳上的衣服,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结婚十周年。”
她开口时声音发软,带着点闷闷的鼻音。
“1981年领证,今年1991年。”
“你记着呢。”
“忘什么也忘不了这个。”
霍渊从后面圈住她的腰,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
“你嫁给我的时候,我还在轮椅上坐着,是个废人。这十年,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温文宁把白大褂放在箱子上,转过身,抬头看着他。
“霍渊。”
“嗯。”
“你跑三天,搞得神秘兮兮的,就为了这个?”
“不够?”
霍渊低头看她。
“我觉得还不够,应该再给你配辆车,或者把那个老银匠直接请到京城来。”
温文宁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低了半个头。
“够了。”
她松开手,又去摸紫檀木盒子上的刻字,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傲娇。
“以后再办这种私事,必须提前跟我说一声,报备行程。”
“说了就没惊喜了。”
“你再给我搞三天失踪的惊喜,我让你睡书房一个月!不,睡院子里去!”
霍渊看了看书房的方向,一本正经地回答。
“书房没床,院子蚊子多。”
“那是你的事,自己想办法。”
正浓情蜜意呢,五宝从厨房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爸回来了?”
“什么箱子?是烤鸭还是糕点?好吃的吗?”
三宝跟着从旁边钻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算盘。
“按照箱子的体积和承重,里面装的绝不可能是食物,大概率是某种高价值的定制品。”
霍渊扫了两个倒霉儿子一眼。
“不是吃的。”
五宝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不是吃的我不感兴趣,浪费我感情。”
说完哧溜一下缩回去了。
三宝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没有经济价值的对话,我也退出。”
温文宁被这两个活宝逗乐了。
她把白大褂折好,连同紫檀木针盒一起小心翼翼地收进卧室的柜子里。
霍渊跟在她身后,顺手关上了门。
“文宁。”
“嗯?”
“十年了。”
“知道,你都说八百遍了。”
“下一个十年,还跟我过?”
霍渊把她抵在柜门上,直勾勾地盯着她。
温文宁白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他的胸膛。
“废话。”
“上了我温文宁的贼船,你还想下去不成?”
霍渊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
“不想下,这辈子都死在你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