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
院子里传来顾长风的报数声,隔着半条巷子都听得清楚。
沈正远蹲在花坛边上,手里端着杯茶,不紧不慢地看着地上撑着做俯卧撑的顾长风。
“三十九!四十!”
顾长风撑完最后一个,利索地站起来,拍了拍手掌上的灰。
“爸,四十个。”
沈正远喝了口茶。
“昨天是三十五,今天四十。你这是跟谁较劲呢?”
“跟您。”
顾长风说得理直气壮。
“您昨天说您能做三十个,那我就做四十个。”
沈正远放下茶杯,站起来。
“你等着。”
老爷子脱了外套,往旁边一搁,走到空地上,双手撑地。
“爸,您悠着点。”
沈正远没搭理他,开始做。
一个,两个,三个。
动作标准,速度不快,但每一个都做到位。
隔壁邻居刘嫂端着洗衣盆出来,看见这一幕,盆差点没端住。
“哎,老沈头?”
沈正远没理她,继续做。
刘嫂放下盆,趴在院墙上看。
“这不是沈老爷子吗?八十多了还能做俯卧撑?”
顾长风在旁边报数。
“十八,十九,二十。”
刘嫂扭头冲自家院子里喊。
“老孙!快出来看!沈老爷子在做俯卧撑!”
孙副处长披着外套出来,站在墙头往这边瞅。
“我的天,这老爷子什么身板?”
沈正远做到第三十二个,停了。
他站起来,脸上没什么变化,呼吸只是稍微重了一点。
“三十二。”顾长风念完数。
“比昨天多两个。”沈正远活动了一下手腕。
顾长风不服。
“我做了四十个。”
“你才五十多岁,我八十七了。你做四十个跟我做三十二个,按年龄折算,我赢了。”
顾长风张了张嘴,发现这逻辑好像没法反驳。
“爸,您这账法,比三宝还精。”
“那小子的算盘是跟谁学的,你以为?”
院墙那边的孙副处长已经惊了。
“老顾,你岳父今年到底多大了?”
“八十七。”
“八十七做三十二个俯卧撑?我五十三了做十个都喘。”
顾长风得意地笑了一下。
“这叫基因好,我们全家都基因好。”
沈正远瞪了他一眼。
“跟基因没关系,是锻炼的结果。”
他当然不能说是延寿药的功劳。这事,除了项目组的人,谁都不能知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两人又出现在院子里。
这回不是俯卧撑了。
沈正远拎了两个沙袋出来,一个五斤,一个三斤。
“今天换项目,负重深蹲。”
顾长风看着那两个沙袋。
“爸,您拿哪个?”
“三斤的。”
“那我拿五斤的。”
“随你。”
两人开始蹲。
刘嫂又出来了,这回还带了把瓜子。
“老沈头,你们爷俩天天这么练,是要去参加运动会吗?”
沈正远没搭腔。
顾长风一边蹲一边回。
“锻炼身体,延年益寿。”
“你们这精神头,可真不像上了年纪的人。”
刘嫂嗑了几颗瓜子,冲巷口喊。
“王婶儿,快来看,老沈家爷俩又比上了!”
不到十分钟,院墙外头站了四五个邻居。
有看热闹的,有跟着数数的,还有一个大爷说要加入。
温文宁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看见院子里的阵仗,脚步一顿。
“外公。爸。”
两人同时抬头。
“你们一大早在干什么?”
“锻炼。”两人异口同声。
温文宁放下豆浆,走过去。
“外公,您昨天做了三十二个俯卧撑?”
沈正远没说话。
顾长风举手。
“他做了三十二个,我做了四十个。”
“今天呢?”
“今天负重深蹲,他蹲了五十个,我蹲了六十个。”
温文宁看着两人额头上的汗。
“你们俩一个八十七,一个五十六,天天在院子里比体能,邻居都来围观了,你们知不知道?”
沈正远理了理衣领。
“围观怎么了?又不丢人。”
“不是丢人不丢人的问题。”温文宁深吸一口气。
“您八十七岁做俯卧撑的事要是传出去,人家会问为什么。问多了,有些事就不好解释了。”
沈正远听懂了她的意思。
YS-03的事是国家机密。一个八十七岁的老人忽然生龙活虎,太招眼了。
“行。”沈正远点头。
“以后在屋里练。”
顾长风也点头。
“对,在屋里练,不让人看见。”
温文宁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俩不是不练的问题,是得控制运动量。过度锻炼对关节不好,尤其是外公您这个年纪。”
她回书房拿了纸笔,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写了两份训练计划。
“外公,您的:每天快走四十分钟,俯卧撑上限二十个,深蹲上限三十个。不许加量。”
“爸,您的:每天快走一小时,俯卧撑上限三十个,深蹲上限四十个。也不许加量。”
她把两张纸递过去。
沈正远接过来看了一眼。
“才二十个?”
“上限。”
“我今天做了三十二个。”
“以后不许了。”
沈正远把纸折好,揣进口袋。
“行,听你的。”
顾长风也看了一眼自己的计划。
“文宁,你这上限定得也太保守了。”
“保守总比受伤好。”温文宁站起来。
“两位,达成共识了吗?”
“达成了。”两人一前一后应声。
温文宁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听见身后沈正远压低声音跟顾长风说了一句。
“明天在屋里比,别让她看见。”
顾长风也压低声音。
“行,早上五点半,她还没起。”
温文宁脚步一停。
“我听见了。”
身后两个人同时闭嘴。
一周后。
大院门口站岗的小战士换班的时候,跟接班的说了句话。
“你注意到没有?霍家那两位老爷子,最近看起来年轻了。”
“哪两位?”
“一个是温医生的外公,一个是温医生的爸。那个外公我记得以前拄拐杖的,现在天天走路上街买菜,腰板比我都直。”
接班的小战士想了想。
“你说沈老?他上回从我这儿过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才七十出头呢。”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霍家那两位老爷子,看着起码年轻了十岁。”
当天晚上十一点。
温文宁已经睡下了。
霍渊还在书房。
桌上的台灯亮着,他面前放着一份绝密电报。
电报是总参情报分析局十分钟前送来的。
内容只有三行字。
“截获多国情报机构异常通讯。方向指向中国延寿药研究。目标正在缩小。”
霍渊看了三遍,把电报锁进保险柜。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安静的月光。
半晌,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
“张远,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办公室。带上你手里所有关于近期境外异常活动的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