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报表出来了！”
三宝冲进书房的时候，算盘珠子撞得噼啪响。
温文宁正给糖糖换尿布，头也没抬。“慢点，别摔了。”
“来不及慢了！”三宝把一摞文件拍在桌上，“您知道红星今年赚了多少吗？”
“说。”
“净利润八千万！”三宝推了推眼镜，眼睛里放光，“八千万啊妈！去年才三千六百万，今年直接翻了一倍多！”
温文宁把糖糖抱起来，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营收呢？”
“三亿零八百万。”三宝翻开报表，“国内市场占百分之五十五，国际市场百分之四十五。联合国采购订单占国际市场的百分之七十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妈，按现在的股价算，红星市值已经突破十六亿了。”
温文宁这才抬起头。“你从哪儿知道的股价？”
“我让司机叔叔帮我买了份报纸。”三宝从书包里掏出一份《经济日报》，“您看，头版都登了。”
报纸上印着大标题：《红星医疗：从濒临倒闭到年营收三亿的奇迹》。
温文宁扫了一眼，把报纸放下。“热闹是别人的，钱才是自己的。”
“可是妈，这热闹能换钱啊。”三宝搬了个小板凳坐下，“股价涨了，您手里的股份就值钱了。按现在的市值算，您个人持股那百分之五十一就值……”
他噼里啪啦打起算盘。
“八亿一千六百万。”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二宝从门外探进头来。“三弟，你算错了吧？”
“没错。”三宝把算盘举起来，“不信你自己算。”
二宝走过来，看了一眼算盘，又看了看温文宁。“妈，您现在是亿万富翁了？”
“账面上是。”温文宁把糖糖放进小床里，“但都是虚的，股票卖不掉就不算钱。”
“为什么卖不掉？”二宝问。
“因为我是大股东，持股超过百分之五的股东减持要提前公告。”温文宁在椅子上坐下，“而且我要是大量抛售，股价立刻就会跌。”
三宝点点头。“所以真正能变现的只有分红。”
“对。”
“今年能分多少？”
“看董事会怎么定。”温文宁拿起报表翻了翻，“八千万净利润，按惯例要留百分之四十做储备金和再投资，剩下百分之六十才能分。”
三宝又打起算盘。“四千八百万分红，您拿百分之五十一……”
“两千四百四十八万。”
二宝吃了一惊。“这么多？”
“扣完税剩一千九百多万。”三宝合上算盘，“妈，咱家今年又要多一笔巨款了。”
温文宁笑了。“你小子，天天盯着家里的账本。”
“必须的。”三宝一脸严肃，“我是家里的财务总监，不盯着谁盯着？”
话音刚落，电话铃响了。
温文宁拿起话筒。“喂？”
“弟妹，我霍天佑。”
“大哥。”
“年报你看了吗？”霍天佑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三个亿！咱们真的做到三个亿了！”
“看了。”温文宁语气平静，“大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霍天佑顿了顿，“弟妹，我现在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说。”
“东南亚又有三个国家的经销商主动联系我们了。”霍天佑说，“越南、缅甸、还有老挝。他们看到咱们在泰国和马来西亚的销售数据，都想拿代理权。”
温文宁在纸上记下三个国家的名字。“条款呢？”
“都按标准合同来，保证金、最低采购量、独家代理期限，一个都不能少。”霍天佑说，“我初步估算了一下，如果这三个国家的市场都做起来，明年的出口额能再涨百分之三十。”
“中东那边呢？”
“也有进展。”霍天佑压低声音，“沙特有个王子的私人医院想跟咱们合作，单子不大，但是个信号。”
温文宁在纸上画了个圈。“大哥，海外业务你是专家，该拿的市场就拿，但有一条。”
“你说。”
“质量不能出问题。”温文宁的声音沉下来，“国内市场出问题，大不了停产整改。国际市场出问题，丢的是国家的脸。”
“我“我明白。”霍天佑说，“弟妹放心，质检这块我盯得极紧。”
“那就好。”温文宁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大哥，下周三董事会，你准备一下海外业务的汇报材料。”
“已经准备好了。”
挂了电话，三宝凑过来。“妈，东南亚又多三个国家？”
“嗯。”
“咱们的出口创汇得有多少了？”三宝眼睛又亮了。
“今年一千万美元左右。”温文宁说，“明年如果顺利，能到一千五百万。”
三宝大吃一惊。“一千五百万美元，按现在汇率算……”
“五千五百五十万人民币。”温文宁接过话头，“但这是营收，不是利润。”
“利润率多少？”
“百分之二十五左右。”
三宝又打起算盘。“就是一千三百八十七万五千块。”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妈，您太厉害了。”
“厉害的是你大伯。”温文宁拍了拍他的头，“海外的摊子都是他在跑。”
“那也是您慧眼识人啊。”三宝说，“当初要不是您给大伯机会，他现在还在外面漂着呢。”
温文宁笑了笑，没接话。
二宝在旁边忽然开口。“妈，我感觉红星厂有人心情不好。”
温文宁转过头。“谁？”
“不知道。”二宝皱着眉，“就是一种感觉，好像有人在生闷气。”
三宝立刻警觉起来。“是不是有人眼红咱们赚钱了？”
“别瞎猜。”温文宁站起来，“我明天去厂里看看。”
第二天上午，红星医疗总部。
李卫国在会议室门口来回踱步，手里的烟头快烧到手指了。
“李厂长。”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温文宁走过来，赶紧把烟掐了。“温总，您来了。”
“什么情况？”温文宁直接问。
李卫国犹豫了一下，把温文宁拉到一边。“温总，有几个老股东不太满意。”
“哪几个？”
“工人代表那边。”李卫国压低声音，“他们觉得分红太少了。”
温文宁挑了下眉。“怎么个少法？”
“他们说去年公司赚了八千万，凭什么只拿出四千八百万分红。”李卫国擦了擦额头的汗，“而且他们算了笔账，员工持股百分之十四，四千八百万的百分之十四才六百七十二万，分到每个人头上没多少。”
“所以呢？”
“所以他们想提高分红比例。”李卫国看着温文宁，“温总，我觉得这事得您出面。”
温文宁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坐着十几个人，老钳工坐在最前面，看见温文宁进来，站起来。“温总。”
“坐。”温文宁在主位上坐下，“听说大家对分红有意见？”
老钳工清了清嗓子。“温总，不是有意见，是有想法。”
“说。”
“咱们厂今年赚了八千万，这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老钳工看着温文宁，“但分红只拿出四千八百万，留的太多了。”
“留多少合适？”温文宁问。
“百分之二十就够了。”老钳工说，“剩下百分之八十都分了，大家才有干劲。”
会议室里响起附和声。
温文宁扫了一圈，最后看向老钳工。“老张，你在红星干了多少年？”
“二十八年。”
“你应该记得，六年前咱们厂是什么样子。”
老钳工沉默了。
“账上六万块欠条，工资发不出来，厂房漏雨，设备生锈。”温文宁站起来，“那时候别说分红，能吃上饱饭就不错了。”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现在咱们一年赚八千万，你们嫌分红少。”温文宁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量，“我问你们，这八千万是怎么来的？”
没人说话。
“是靠生产线升级来的，是靠研发投入来的，是靠市场开拓来的。”温文宁一字一句，“这些都要钱。今年留百分之四十，是为了明年能赚一个亿。明年赚一个亿，后年才能赚两个亿。”
“可是温总……”有人想说话。
“我话还没说完。”温文宁打断他，“你们算员工持股的分红，怎么不算工资和奖金？”
“今年红星厂平均工资涨了百分之三十，年终奖又发了两个月工资。”温文宁看着他们，“加起来，每个工人今年的总收入比去年至少多了五千块。”
老钳工算了算，点了点头。
“五千块什么概念？”温文宁继续说，“京城普通工人一年工资才一千二，你们一年多拿五千，相当于别人干四年。”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所以。”温文宁在桌上敲了一下，“分红比例不能动。要么按百分之六十分，要么你们自己选新的总经理。”
老钳工猛地站起来。“温总，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老钳工挠了挠头，“就是觉得，公司赚这么多，咱们工人也该多拿点。”
“已经多拿了。”温文宁看着他，“老张，你去年拿了多少？”
“一万三。”
“今年呢？”
“一万九。”
“涨了多少？”
“六千。”
“还嫌少？”
老钳工不说话了。
温文宁环视一圈。“我说句不好听的，红星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工人，是技术和市场。”
“你们在生产线上辛苦，我认。但生产线是谁买的？技术是谁引进的？订单是谁谈的？”温文宁一字一句，“工人只是其中一环，不是全部。”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以。”温文宁站起来，“分红比例不变，有意见的可以退股。按今天的股价回购，一分不少你们的。”
老钳工赶紧摆手。“温总，我们不退，不退。”
“那就散会。”
温文宁转身出了会议室。
李卫国追出来。“温总，您这……”
“该说的我都说了。”温文宁看着他，“李厂长，记住一句话。”
“温总您说。”
“人心不足蛇吞象。”温文宁说，“今天让一步，明天就得让十步。规矩定了就得守，谁也不能破。”
李卫国擦了擦汗。“我明白了。”
温文宁回到办公室，三宝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妈，我都听见了。”三宝推了推眼镜，“您说得对，规矩不能破。”
“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这个。”三宝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算的明年营收预测。”
温文宁接过来看。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按今年的增长速度，明年营收应该能到四亿五。”三宝指着最后一行，“但我觉得还能更高。”
“为什么？”
“因为美国有机会。”三宝说，“妈，我看新闻了，美国有好几家医疗器械厂因为经营不善要倒闭。咱们可以去收购啊。”
温文宁看着儿子，忽然笑了。
“你小子，野心不小。”
“跟您学的。”三宝一脸认真，“妈，咱们什么时候能成为亚洲第一？”
温文宁把纸叠起来，放进抽屉。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