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雉没有说话。
他在认真思考这套方法能否落地。
担保机制确实能够解决一部分问题。
没有任何恶行，只能证明过去。
有人担保，则能增加约束。
可这依旧意味着，洛恩要亲手制定所有海贼必须遵守的规则。
洛恩原本并不愿意这么做。
他讨厌束缚，也从未想过让所有海贼都按照同一种方式生活。
可他越是想要稳定大海，便越无法避开这一步。
革命军为何会出现？
因为世界政府与天龙人长期压迫各国，普通人没有反抗的力量。
于是，一群拥有共同理念的人聚集起来。
他们不再只是某个国家的反抗者，而是以革命军的身份共同对抗旧秩序。
海贼同样需要一次重塑。
不是把所有人变成听从命令的部下，而是让理念相符的人拥有一个真正能够代表自己的身份。
罗杰开启大海贼时代时，无数人满怀热血扬帆出海。
他们追寻梦想，挑战未知，向往没有束缚的航行。
可那份热血也滋生了太多祸端。
越来越多恶徒借着海贼之名屠杀平民、抢夺国家，最终让所有海贼共同背负污名。
明明有大量海贼只是向往航行与自由，却要因为同样挂着海贼旗，被所有人视作罪犯。
这不公平。
但若没有任何约束，这种污名便永远不会消失。
“我会重新定义海贼。”
洛恩看向众人：“或者说，建立一个不再只是依靠海贼之名维系的群体。”
“只接纳理念相同、愿意坚守底线的人。”
“他们可以自由航行，可以寻找宝藏，也可以挑战强者。”
“但不能劫掠普通人，不能依靠屠杀建立威名，更不能将没有反抗能力的国家当成自己的财产。”
巴基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
“遵守规矩？”
“海贼出海，不就是为了自由吗？”
“既然追求自由，为什么还要被这些规矩限制？”
他说完以后，又暗自松了口气。
幸亏现在坐在议事厅里的只有他们几个人。
洛恩若是直接在明日的万博会上，当着所有海贼的面宣布这套规则，外面那群家伙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香克斯却没有反驳，他认真思考许久，缓缓点头。
“这个构想可以解决青雉担心的问题。”
“也能让那些不愿伤害平民的海贼，不再与凯多那种人混为一谈。”
“不过，真正落地会非常困难。”
“海贼习惯自由，不会轻易接受约束。”
“担保者如何承担责任，新成员如何验证过去，加入以后又由谁监督，这些都需要明确。”
青雉同样说道：“仅仅依靠实力逼迫，无法让规则长久维持。”
“若所有人只是畏惧你，等你离开以后，规则依旧可能崩塌。”
洛恩平静地看着他们：“这片大海，什么时候不是强者制定秩序？”
“世界政府能够统治八百年，是因为他们掌握着压倒其他势力的力量。”
“海军能够追捕海贼，也是因为海军足够强大。”
“如今，我愿意坐在这里和你们商议，是为了让这套规则尽可能完善。”
“等商议结束，具体事务仍旧需要你们执行。”
巴基指着自己：“还有本大爷？”
“你是万博会最高负责人。”
洛恩说道：“岛上的海贼由你召集，会场与拍卖也由你安排。”
“接下来的事情，你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巴基的手指顿时僵在半空。
香克斯看着他的模样，差点再次笑出声。
洛恩的目光依次扫过青雉、香克斯、多弗朗明哥与巴基。
“大海上的普通海贼是否愿意接受，并不是眼下最重要的问题。”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敲定最终决策，而不是征求所有人的意见。”
“新势力的底线已经明确。”
“不得屠杀平民，不得劫掠普通商船，不得侵占没有反抗能力的国家，更不得以人口买卖、奴隶交易与人体实验牟利。”
“只要不触碰这些底线，他们想要寻找宝藏，探索未知海域，还是挑战其他强者，都与我们无关。”
巴基听得愣了几秒：“就这么简单？”
洛恩看向他：“你觉得还需要多少规矩？”
“当然是越少越好！”
巴基立刻说道：“本大爷只是没想到，你弄出这么大的阵势，最后只定下这几条！”
青雉却摇了摇头：“规矩越少，执行起来越困难。”
“劫掠普通商船可以判定，屠杀平民也能查清，可海贼之间的争斗呢？”
“一个国家发生内乱，海贼接受其中一方邀请介入，又该如何界定？”
“还有担保制度。”
“如果被担保者触犯规则，担保者究竟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洛恩没有回避。
“这些细节，需要海军、革命军与新势力共同商议。”
“我提出的是一个能够运行的方向，不是今天晚上便把未来几十年的所有问题全部写好。”
“任何秩序都不可能一开始便没有漏洞。”
“发现问题，再解决问题。”
青雉缓缓点头。
这套方案确实不够完整，却已经拥有最重要的根基。
世界政府过去制定的所有规则，表面上是为了维持秩序，实际上全都围绕天龙人的特权运转。
天上金不能少。
天龙人的命令不能违背。
他们看中的平民可以直接变成奴隶，他们想要的国家也能轻易夺走。
就算一名天龙人当街杀人，海军也不会逮捕凶手，反而会保护对方离开。
所谓法律，从来没有真正约束过那些自称神之后裔的统治者。
洛恩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平静。
“世界政府的规则很多。”
“加盟国需要缴纳天上金，各国不得研究空白一百年，任何人不能质疑天龙人，海军必须优先保护世界贵族。”
“违背其中任何一条，都可能被定为罪人。”
“可这些规则保护过谁？”
“保护的是普通百姓，还是坐在玛丽乔亚上的天龙人？”
议事厅内没人开口。
青雉曾是海军大将，对此感受最深。
海军高举正义旗帜，却不得不服从世界政府。
一旦天龙人受到冒犯，海军大将便要立即出动。
可某个偏远岛屿遭到海贼袭击，海军却可能因为兵力不足，数日以后才能赶到。
不是那些海军士兵不愿保护平民。
而是在过去的秩序里，天龙人的安危永远排在普通人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