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晴儿淡然一笑:“今日在座的,都是自家兄弟,只要不出这道门,便不算失言。”
“晴儿妹子放心!”
孟蛟拍胸脯:“我孟蛟在外头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如今大将军已是燕侯,来日更是公主驸马,位列王公。”
王清正色道:“诸位言行须格外谨慎,莫让有心人抓了把柄。”
王清虽是谋士出身,却早在林渊初掌燕郡时便追随左右,资历最老,深得信任。这话由他出口,分量十足,连田虎、孟蛟这些桀骜将领也听得进去。
“晴儿姑娘,将军府门匾又得换新了。”
诸葛青端起茶盏,慢悠悠道:“往后得题‘燕侯府’三字。”
“三年两换匾额。”
朱端和笑着接话:“谁让咱们的大将军升得太快。”
“前后不过月余。”
沐晴儿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孟蛟、田虎等人:“燕州各处防务,务必再加一道紧箍。尤其断龙关、天陷关、上党三地,不容半点疏失。”
“我已与王参事、诸葛主簿议定,州衙即刻下发檄文。孟将军、田将军、薛将军,这几日烦请多费心,亲自督看。”
“晴儿姑娘尽管放心!”
三人齐声应诺,抱拳而立。
林渊离府这一个多月,将军府内外事务,实则尽由她一人主持调度。
数个时辰后,众幕僚、将领陆续告退,各归衙署或营垒。
消息所至,燕地数支铁骑闻风而动,几处雄关连夜增戍,连郡县乡里,巡哨骑兵也比往日多了三成。
这般动静,自难逃北蟒与北凉耳目。林渊封侯的消息刚抵燕州城,远在清凉山的徐晓,也已接到京师八百里加急密报。
“王爷,京中急报。”
听潮亭地宫深处,阴寒刺骨,四周灵位密布如林。徐晓站得久了,索性在石台上盘膝而坐。
一名文士快步走入,手中捏着一封拆开的密信。
“何事?”
“林渊封侯了。”
文士神色凝重,双手呈上密函。徐晓面色如常,似早有所料,只略扫一眼,便引烛火将其焚尽,灰烬飘散。
“两万户食邑的郡侯,天子这次出手,倒真大方,连赐婚都安排妥了。”
他揉了揉眉心,低声道:“这是铁了心要把那小子扶起来,跟我掰手腕。”
随即一笑:“灵犀公主如何?”
“德容言功,样样出众。”
文士答得干脆。
“倒也配得上那小子。”
徐晓轻叹一声:“可惜脂虎,没这份福分。”
“王爷。”
文士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朝廷和你这位干儿子,转眼就要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你还顾得上羡慕人家才子配佳人?”
“树长得太高,风就专往它身上刮。”
徐晓揉着发麻的腿肚子:“前几年,咱们北凉太扎眼,御史台那帮咬人的谏官,轮番上阵参我,连我喝口茶都要写折子弹劾。”
“这下倒好,有人替咱们扛雷,岂不是省心?”
“我这副老骨头,不知还能撑几年,能清静一天,就算赚了一天。”
“依我看,一个燕侯的位子,怕是填不满林渊肚子里那团火。”
文士嗤笑一声:“等哪天他羽翼太硬、收不住手,我看那位坐在龙椅上的,拿什么收拾残局。”
“管不了那么多。”
徐晓摆摆手:“先把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守牢、种好,才是正经事。”
“小王八蛋回了北凉,再议后话。”
不出一月,镇北大将军林渊晋封燕侯的消息,如惊雷滚过中原大地,连北蟒朝堂都为之震动。
两万户食邑的燕侯,从一品大将军,统辖燕地三郡兵马;更将迎娶当朝公主。
一时间,各路人物争先恐后涌向燕州,但凡脑子没糊住的,都看得明白:
这位从一品的大将军、新晋燕侯林渊,未来数年乃至十来年,必是整个中原朝局里最耀眼、最不可绕开的人物。
又一位北凉王,正破土而出。
再加上一道招贤令广撒天下,无数读书人、落魄士子、江湖武夫、年轻俊杰,心头直痒。
燕地战事不断,正是立功扬名的好地方;若能投身其中,未必不能搏个前程。
几天后,
浩荡铁骑与车驾驶至燕州城外。王清早率州府上下官员列队相迎。
城门两侧,挤满成千上万百姓。幸有刑捕司衙役层层把守,勉强稳住局面。
林渊策马入城那一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震得整座燕州城仿佛都在摇晃。
“恭迎燕侯归来!”
“大将军!”
“燕侯!”
“侯爷!”
百姓们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吼,惹得不少闻讯赶来的外地人一头雾水。
“散开些,”
“都散了!”
林渊笑着喊话,声音却早被万人呐喊吞没。
眼看人潮越聚越密,还有更多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只得加快马速,带着破军狼狈奔进大将军府,
准确说,已是燕侯府。门楣上的牌匾,前几日就换过了。
“快关门!快把大门关严实了!”
他一边催促,一边生怕燕州百姓热情过头,真闯进来。
可刚踏进自家小院门槛,还没站稳,就见院门后头,齐刷刷立着两排绝色女子。
沐晴儿、大盘儿、小盘儿、林韵琴、拓拔玉儿、姜尼,连南宫仆射也特意拾掇了一番,人人衣裙鲜亮,妆容精致。
“你们这是……演哪出?”
林渊一愣。
“姐妹们。”
沐晴儿唇角微扬,朱唇轻启。
“见过侯爷。”
七位女子齐齐敛衽行礼。
“免礼。”
林渊挑眉,袖子一挥,神色端肃得像在朝堂点卯。
“咯咯咯……”
姜尼没忍住,第一个笑出声。
“还有别的规矩要走吗?”
南宫仆射一身素白衣裙,声音轻而淡,“若没有,我先去磨刀堂练刀。”
“有啊。”
他眨眨眼,“今晚来我屋里,本侯有几句体己话,非说给你听不可。”
南宫仆射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双刀一挎,转身便往磨刀苑去了。
“我也该去练剑了。”
姜尼打着哈欠,“昨儿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话音未落,提剑便往湖边空地去了。
“恭喜公子,高升加爵。”
大盘儿笑盈盈道,“还顺带把皇上最疼的灵犀公主娶进门了。”
“都各自回去吧。”
林渊摇头,“连赶半月的路,骨头缝里都泛酸,先歇两天。”
众女各自离去。他回房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裳,倒头便睡。
再睁眼,已是次日傍晚。天色灰沉,寒风卷着零星雪花与枯叶,在空中打旋。
晚饭后,姜尼正在庭院练剑。一个多月不见,她剑势更显凌厉。
咳咳……
当然,别的地方也愈发丰盈挺拔,林渊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姜尼背对着他,似有所觉,耳根悄悄泛红,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甜涩。
可脚下步法却愈发轻快,手中长剑流转间,腰身起伏、肩线舒展,分明是在故意显摆。
“公子想看,光明正大看就是,何苦躲躲藏藏?”
沐晴儿端着茶水过来,朝院外扫了一眼,摇头笑道:“姜尼妹子都不在意。”
“咳咳,你可别瞎讲。”
林渊顺势把手探进袍袖里,笑着打趣:“这些日子没晴儿陪着,茶饭不思,魂儿都飞了。”
“尽会哄人。”
沐晴儿只觉身子一软,扶着长桌才站稳。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拂,房门无声合拢。
足足两个时辰,紧闭的房门才重新打开。
院外,原本听着刀剑破风声出神的姜尼,立马收起心神,一板一眼重练起剑来。
夜色浓重,沐晴儿早已沉沉入睡。他轻轻掩好房门。
“好好练剑,不许偷懒。”
林渊板着脸叮嘱。
“知道了。”
她回头一笑,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穿过甲士把守的侧门,来到书房所在的小院。灯火通明,两座阁楼堆满各地送来的公文,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更多待查、已阅的卷宗,全存于库房之中。
每架文书,无论是否翻阅,都标注清晰,一丝不乱。
他拉开椅子坐下,开始逐件翻阅这一个多月积压的案卷。
夜深了,灯却一直亮着。审阅无误的公文,被他一一归入存档架;明日一早,自有侯府小吏前来收检入库。
寒风呼啸,猛烈地撞击着门窗,屋内烛火随之晃动,光影明明灭灭。
“进来。”
林渊搁下手中卷宗。
门缝微启,一道黑影悄然滑入书房。
“主人。”
那人掀落兜帽,褪去黑袍,露出真容,正是惊鲵。这位罗网之首,早已踏足天象境,跻身大宗师之列。
“交代的事,办妥了?”
他起身,沏了两盏热茶。
“已得手。”
惊鲵欠身而立,眉眼娇艳,身段纤柔,谁能想到,这般摄人心魄的女子,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罗网之主。
十余年来,罗网势力飞速膨胀,尤其自林渊执掌燕地之后,扩张之势更如烈火燎原。只是这张巨网仍深藏于暗处,尚未浮出江湖水面。
“天牢第九层守卫森严,却挡不住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