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府!”
他手臂一挥,径直领着储禄山、老黄等人跨过门槛,绕开正堂方向,直奔自己旧居的小院而去。
“禀王爷,”
侍卫匆匆入报,“世子未往正殿,直接回小苑了。”
“老李,我这脑袋突然抽疼。”
徐晓一手按住眉心,“待会那小混账来了,你就说本王不在。”
幕僚额角青筋微跳……
徐晓刚欲起身溜走,门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
“王爷,燕地信使求见!”
“他们来干什么?”
北凉王眼神一凛,透出几分戒备。
“不见!统统不见!”
他挥手示意,“就说本王抱恙,概不见客。”
“王爷,”
侍卫顿了顿,补了一句,“他们说是送大婚请柬来的。”
“请柬?”
徐晓一怔。
“多半是灵犀宫主大婚之礼。”
幕僚道,“王爷还是见一面为妥。毕竟名义上,您仍是燕侯的义父。”
“带进来。”
徐晓重新落座。
片刻后,侍卫引着燕地使者入殿。
“属下叩见王爷!”
使者单膝触地,从怀中取出一封鎏金帖子,双手高举过顶,“奉燕侯之命,特来呈递大婚请柬。”
“哪天办?”
徐晓接过请柬,随手搁在案上。
“九月十六。”
使者语气恭谨,“侯爷亲口叮嘱,请王爷务必亲临。”
“知道了。”
北凉王摆摆手,“带下去安置。”
“诺!”
侍卫领人退下。
“这小子,准没憋好屁。”
徐晓嘀咕一声,这才翻开请柬细看。开头便是铺天盖地的恭维,字字句句把他捧得比天还高,明里暗里催着多备厚礼。
“小王八蛋……”
他合上帖子,哭笑不得,“敢情又来老子这儿打秋风!”
“王爷去是不去?”
幕僚捋须而问。
“你说呢?”
徐晓反抛一句。
“去或不去,都无妨。”
幕僚微笑,“不过依臣之见,去一趟更好。”
“若不去,难免惹人议论。王爷虽不在意闲言碎语,可传出去终究难听。
况且,此行贺礼必得厚重,
一则显王爷胸襟宽厚,叫北凉旧部更添归属;
二则,王爷与燕侯越亲近,朝廷对燕侯的提防就越深,于我北凉,反倒有利。”
“照你这么说,本王还得心甘情愿被他刮一层油?”
徐晓皱眉。
“去看看也无妨。”
幕僚摇头,“让燕地兵卒与百姓亲眼瞧见,他们的燕侯头顶上,始终悬着一位北凉王。”
“那就依你。”
他点头,“这几年总听人说,那小子把燕地三郡治得红红火火。趁这次,顺道过去走一走、看一看。”
“徐晓!”
“老不死的!”
“给我滚出来!”
两人正说着,忽听院外一声怒吼,一个乞丐撞开院门冲了进来,衣衫破烂如絮,头发纠结似草,进门便扯开嗓子破口大骂。
王府里的侍卫全都垂首屏息,谁也不敢伸手拦他,那可是北凉世子,挡路的下场,向来没一个好。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小乞丐横冲直撞地闯进大殿,仿佛当满殿甲士皆是摆设。
徐晓面色如常,端坐不动。
“徐晓。”
世子一脚踏进殿门,抬腿就要扑上前,却被徐晓身后两名亲随齐步横身挡住。
“让开!”
“也敢拦我?”
“脑袋不想要了?”
他脸色铁青,话里裹着寒霜。
可那两个侍卫眼皮都不掀一下,双臂一横,任他推搡撕扯,纹丝不动。
徐晓慢条斯理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浅啜一口。
“反了天了!”
徐世子猛地转身,径直冲到殿门口一名执刀侍卫跟前,伸手就去夺他腰间腰刀。
“啪!”
那侍卫膀阔腰圆,五指如钳,死死扣住刀鞘。
世子羞怒交加,飞起一脚踹在他腰眼上,对方踉跄几步,竟仍单膝跪地,双手压刀不松。
另一名侍卫亦是如此,咬紧牙关护住兵刃。蓬头垢面的徐世子气得抄起墙角花盆,扬手就要砸向徐晓。
“世子,使不得!”
两名贴身侍卫急忙伸手阻拦。
“滚开!”
他厉声嘶吼。
“世子,王爷是您亲生父亲啊!”
“我没这种王八蛋爹!”
徐世子双目赤红:“徐晓,从今往后你不是我爹,你回燕地去找你那个亲儿子吧!”
“听听,说的什么混账话。”
徐晓转头看向身旁文士,摇头嗤笑:“刚才还夸这小子长进了,结果还是这副德行。”
“连亲爹都翻脸不认。”
“放屁!”
花盆“砰”一声砸在地上,碎陶飞溅,徐晓身子微震,茶水险些泼出。
“老东西,你凭什么把我身边的人塞给林渊?”
“不是我塞的。”
徐晓淡声道:“是他点名要的。”
“他要你就给?”
“不给,你能拦得住?”
北凉王一挥手,殿内所有侍卫悄然退尽。
“林渊指名要姜尼,你爹我也没辙。”
徐晓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
徐世子牙关紧咬:“林渊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姜尼那样温顺的性子,落到他手里还能活?”
话音未落,眼眶已泛血丝,世子苑里几个旧仆早把姜尼在燕州遭的罪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徐晓明明知道那是自己最倚重的婢女,却偏偏送给了死对头。
“你今天不把姜尼给我讨回来,这事就没完。”
徐世子冷声撂话。
“哦?想生吞活剥了你老子?”
徐晓双眼圆睁:“姜尼不过是个奴婢,给了就给了。你院里丫鬟成群,少她一个,天塌不了。”
讨?怎么讨?
就算自己豁得出这张老脸去开口,林渊肯还吗?
“你不讨,我自己去燕州城抢!”
徐世子冷笑。
“去啊。”
徐晓竟点头应下:“只要不怕挨打,尽管去闯。”
“你,”
徐世子一时语塞。
脑中倏然闪过当年在燕郡受刑的光景,那是他头一回尝到皮肉之苦。
日日被打得昏死又醒,烙铁、夹棍、竹签……样样尝遍。
后来两年流落江湖的苦,比起那半个月燕郡牢狱里的折磨,简直不值一提。
他是谁?
北凉世子。
北凉王徐晓的亲骨肉。
谁见了不低头?
偏偏林渊真敢对他动手。
“怎么,还不动身?”
徐晓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莫非你以为顶着个世子名号,就能横着走?
当年你那位义兄,不过是个燕郡太守,就敢废你半条命;如今他已是正一品镇北大将军、食邑两万户的燕侯,统辖燕州三郡,麾下铁骑二十万。
燕侯府里高手如云,你若真不怕,大可试试硬闯。”
“徐晓,你当真一点情分都不念?”
徐世子嗓音发哑。
“记住了,你是北凉世子,将来要承继王位。”
徐晓目光沉定:“肩上扛的是北凉三州百姓,是三十万铁骑的生死存亡。”
“你要长大,要担事。一个婢女,再贴心,也终究是身外之物,该放手时,就得学会放手。”
“我和你不一样。”
徐世子讥诮一笑:“做不到你这般铁石心肠。”
“我撑不了几年了。”
徐晓轻轻摇头:“北凉早晚得交到你手上。从前咱们只防北蟒、防朝廷,如今最大的对手,是燕州那二十万铁骑。
有我在一日,林渊不会动你分毫;哪天我闭了眼,你拿什么跟他斗?”
“哼。”
徐世子虽面色阴郁,却罕见地没再反驳。
“瞧瞧这个。”
徐晓将案上一张烫金请帖推过去:“燕侯大婚,请柬已到。你爹我已应下赴宴,你跟我同去,或许还能再见姜尼一面。”
“不去。”
他脸色更沉:“姜尼的事,我自己解决。日后你再敢动我苑里一人一物,一根草、一片瓦,我就跟你拼到底。”
“不动,不动。”
“爱动谁动。”
徐晓摆摆手,不再多言。
一老一少吵罢,徐世子拂袖转身,直往后院而去。路上但凡有侍卫或奴婢躬身问安,全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斥骂。
回到世子苑,几个婢女围拢过来,见他面色铁青,心口直打鼓。
“世子,您没事吧?”
红衣侍女柳眉蹙起,声音轻软,满是担忧:“林渊如今封侯拜将,又要尚公主,正是权势滔天的时候……不如,算了吧。”
当年在北凉境内,林渊就敢不买他这个世子的账;如今自立门户,兵精粮足,甚至有人暗地里唤他“第二个北凉王”。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这口气,本世子咽不下。”
“他是不是还甩了你一记耳光?”
徐世子盯着那抹刺目的红衣。
“没有。”
她急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欺人太甚!”
徐世子额角青筋暴起,转身厉声唤来侍女,命她速去请储禄山。
约莫一盏茶工夫,储禄山踏进小院。
“世子召我,有何吩咐?”
“调兵。”
话音未落,刚梳洗完毕、换上一身素净锦袍的徐世子已从殿后缓步而出,目光如刃,直刺储禄山:“你总把忠心挂在嘴边,眼下,就是你兑现的时候。”
“谁惹着世子了?”
储禄山咧嘴一笑,点头应下:“我让他天亮前就见不着日头。”
“燕侯,林渊。”
徐世子一字一顿,眼神牢牢锁住对方,仿佛要将他钉在原地。
“林渊……”
储禄山喉结一滚,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怎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