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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在书房议事的容太傅,突然听闻摄政王来的事,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好在容允扶住了他。

“父亲,小心。”

“你没弄错,摄政王来了咱们府上?”

容伯献抓住了容允的袖子,看向传话的小厮。

“老爷,没错,是摄政王,王爷的车辇还在门前停着。”

“对了,王爷还备了好大一份贺礼,红绸裹着的,看着像是古松。”

容伯献额间冒出一层层细汗。

摄政王信不过他,多少年不曾涉足容府。

这是给他面子?还是想给丞相党打眼药?觉得太子如今失势,容府以背弃太子转入摄政王阵营?

“父亲,看来摄政王此次有备而来。”

“快去迎着。”

容伯献携容允刚踏入正堂,便听着内侍的声响:

“摄政王到——”

内侍嗓音未散,正堂里所有人已全部跪了下去。

“臣等参见摄政王。”

嬴彻摆了摆手,冷沉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笑容。

“今日是容太傅的寿宴,本王恰巧路过,讨杯酒喝罢了,都随意些。”

他破天荒穿了一身藕色长衫,剑眉斜飞入鬓,薄唇微抿。

腰间挂着一枚白色的蟠龙玉佩。

他的长相随了贵妃,美则美矣,稍带了些罗刹阴气。

容伯献眯着眼,总觉得摄政王这身打扮在哪出瞧见过。

孔雀开屏?

他刚起了这念头,立马掐灭,摄政王身边连女侍都少得可怜。

虽说藕色衬得少了几分阎罗味,但怎么看都让人毛骨悚然。

特别是那皮笑肉不笑的薄唇,仿佛下一瞬就能吐出一个“杀”字。

正堂是男子们的地界,赴宴的贵女们都被安排在竹影池附近赏花。

嬴彻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廊下那人身上。

她今日穿着这裙,果然更为娇媚了几分。

朱唇小嘴一张一合,忍不住想将擒住。

觥筹交错声突然止住,宾客们顺着摄政王的目光锁在容绾娇身上。

她本不应该出现在正堂。

偏生寻冉珠习惯性走了岔路,一脚踏进了正堂的回廊。

容绾娇僵住,嬴彻穿的是藕色。

她穿的也是藕色。

满堂宾客的目光来回扫,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她脑子嗡的一下,腿先于嘴反应,规规矩矩福了一礼,脱口而出:

“王爷今日怎也穿藕色,倒是与臣女巧了。”

此话一出,满堂死寂变成了满堂抽气声。

容伯献听得差点背过气去。

嬴彻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瞬,薄唇微弯:“是挺巧。”

容绾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烧了起来,提裙便跑,差点绊在门槛上。

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声笑,极轻,像茶盖碰了盏沿。

容绾娇跑出正堂后,心口还是跳得厉害。

不知道这反派今日抽什么风,怎同她穿一样藕色的长衫?

毛骨悚然的感觉贴着她的后背油然而生。

看着就是想要陷害她,若是被人误会了去,真当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回想嬴彻方才那声笑,她决定日后还是躲摄政王远些为好。

竹影池假山后头,容雪凝放下手中的茶盏。

方才正堂众人跪摄政王之时,她离得远,没有跪,但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

摄政王穿的藕色。

而嫡姐今日回府穿的也是藕色。

“二小姐,风口上凉,回席吧。”孙嬷嬷寻了来。

“无妨,”容雪凝收回目光,转动着手腕上的玛瑙镯子,淡淡一笑:“看花呢。”

越是靠近冬日,竹影池子的花,便谢得越快。

池边的柳条倒是常常泛着青色。

容绾娇在靠近正堂的地方转悠了很久,不敢再往前。

直到背后传来温润的问安声:

“容姑娘,安。”

来人是裴屹然,户部侍郎之子。

一身青白色长袍,腰束玉带,有种世家公子的雍容。

只是眉眼处一颗小红痣,容绾娇看着略微有些眼熟。

似乎在何处见过。

“怎么,多日不见,容姑娘便忘了”,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靠近低声轻声吐了一个字:“……奴。”

“你…你是裴……郎,你竟然……是男子!”

她退了几步,寿宴人多眼杂,若是被旁人看去,她难嫁太子。

“容姑娘,在下裴屹然,是户部侍郎之子,此前去秦袖楼不过是为了替父亲调查些事情。”

眼前之人突然正了嗓音,还极为郑重行礼介绍。

容绾娇捂嘴道:“原是如此,不过裴公子这张脸,作男作女都极为精彩。”

“绾娇,差不多得了,你别打趣我了。”

彼时,她去秦袖楼学手段,就认识了裴屹然,勾引太子表哥的法子很多都是他亲授的。

只是本以为是个落难娘子,不料他是个男的。

“你该不会是喜欢摄政王?”

“绾娇,你在说什么?”裴屹然憋红着脸,又不敢发作,半晌才道:“我是正经男儿,喜欢女郎。”

“好好好。”

“倒是你,你真是太傅嫡女么?容太傅一身清正,不曾想到……”

容绾娇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他们互有把柄,加上相处多日,她才不怕他。

“我不是,难不成你是?快住嘴吧,裴伯父也想不到自己还能有个闺女。”

莫约是聊到有意思之事,容绾娇笑了,发间的朱钗一颤一颤的。

日头渐起,照着他们一双落在地上的影子微微晃动。

二人聊的欢,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一道冷冽的视线穿过树梢直到她的后背。

嬴彻本在正堂,不知何时挪步到了回廊尽头。

她一口一个裴公子倒叫得顺口!

本以为她只是贪恋太子,没想到竟还有一个。

真是好得很,他指节发白一用力,手中的杯盏裂开了去。

血划过虎口,淌入衣袖。

“王爷的手,来人,快来人。”

嬴彻轻咳一声,“无碍,本王还有事先行回府,便不打扰容太傅了。”

容伯献看着心慌极了,以及更多的是心疼。

这是造的什么孽!

上好的白玉杯盏,就那么碎了。

这套茶盏,寻常都舍不得拿来用,到底是谁惹了这尊大佛。

寻着摄政王方才的视线,那处也没人。

容太傅这下傻眼了,摄政王入府不过一刻,甚至连茶都没喝上一口,就这么走。

他将近期朝堂发生的事盘了一遍,也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局。

晚些,宾客渐渐散去。

今日摄政王亲临太傅府为她父亲贺寿,容绾娇提心吊胆见了一面,以为他要发难容府,不料中途就离开了。

碧落也不知去了何处,容绾娇在院中石凳上,正要起身寻她。

一道黑影突然在她面前闪过,潜入容府后院直往容太傅的书房去。

“冉珠,那是什么?”

“不知道,好似进了太傅的书房。”

容绾娇见状立刻跟了上去,在进书房前,她瞥到那抹衣角的印记。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衣角的标识正是太子的铁鹰部下。

“太傅,边疆太子生死未卜,盐运粮草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