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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品收购站的院子里晒着日头,铁皮和旧纸箱被烤得发暖。

秦知礼戴着老花镜和二妞在堆得半人高的旧书堆里翻了半晌,挑出几本卷了边的旧书。

其余三个小家伙蹲在旁边,扒拉着一堆旧铜铁玩意儿玩得入神,听见动静立刻齐刷刷抬起头。

“挑好了。”

秦知礼把书塞进布包里,笑着冲他们伸手,“走了,再带你们往前逛逛。”

几个人沿着镇子的主街慢悠悠往前走,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五金的、摆着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刚拐过一个街角,忽然飘来一股甜丝丝的糖香。

走在最前面的秦衡脚步猛地一顿,像被钉在了地上。

其余三个小家伙也跟着停住,齐刷刷望过去。

路边的竹竿上插着满满当当的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看着就让人牙根发甜。

四个孩子张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串糖葫芦,连脚步都挪不动了。

秦知礼看着他们这副馋猫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走过去跟摊主说了两句,回头就拎了四串糖葫芦过来。

“一人一串,慢点吃,别硌着牙。”

“谢谢秦爷爷!”

四个小家伙欢呼一声,各自接了过来。

先小心翼翼舔了一口糖衣,甜得眼睛都眯起来,这才小口咬下一颗山楂,酸得皱起脸,却又舍不得吐,嚼得津津有味。

几个人就这么一路逛一路吃,从街头走到街尾。

秦衡早上那点不痛快早散得一干二净,跑前跑后,笑声就没停过。

眼看着日头爬到了头顶,晒得人后背发暖,四个小家伙的肚子先后咕咕叫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响。

二妞左右看了看:“前面有我郝叔开的饭店,叫好运来,他家菜味儿特地道,咱们去那儿吃吧?”

“那还等啥!”

秦衡捂着肚子嚷嚷,“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快走快走!”

秦知礼笑着点头:“行,那就听二妞的,去你郝叔那儿叨扰一顿。”

几个人跟着二妞拐了两条街,就看见街边挂着块木牌子,写着“好运来饭店”五个字,门脸敞亮,里头飘着饭菜香。

刚走到门口,郝运来就迎了出来,看见二妞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哟,二妞?你咋跑镇上来了?”

“郝叔!”

二妞脆生生喊了一声,侧身让开身后的人,“我跟小伙伴们来逛逛,这位是秦爷爷,这几个都是我朋友。我们来你这儿吃顿饭。”

秦知礼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老朽秦知礼,叨扰郝老板了。”

“老先生客气啥,快进来快进来!”

郝运来连忙侧身往里让,“这会儿正好过了饭点最忙的时候,楼上有包间,清净,我带你们上去。”

他领着几个人上了二楼,推开一间临窗的包间。

四个小家伙也不客气,围着桌子坐好,扒着窗台往下看街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二妞回头冲郝运来说:“郝叔,菜你看着安排就行,有两样软和点的,我们老人孩子都能吃,别的不挑。”

“哎好嘞,我心里有数,保准合你们口味。”郝运来笑着应了,转身下楼安排去了。

没多大功夫,服务员就端着菜上来了。

一盘蒸蛋,一盘炸里脊,一盘糖醋排骨,还有一大盆白菜炖豆腐,外加一碟凉拌黄瓜,热气腾腾摆了一桌子。

几个人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就吃,吃得头都不抬。

饭刚吃到一半,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哭闹声,夹杂着男人的嚷嚷,吵吵嚷嚷的,连二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妞耳朵一动,眼睛瞬间亮了,放下筷子就往楼下跑:“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秦衡、二蛋和何二丫也坐不住了,赶紧跟着往下冲,生怕错过了热闹。

楼下大堂里围了一圈食客,中间地上坐着一男一女,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郝运来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个疙瘩,一脸的无可奈何。

二妞挤到他身边,仰着头问:“郝叔,这咋回事啊?他俩咋坐地上哭上了?”

郝运来按了按太阳穴,压低声音叹气:“男的叫秦烈山,女的是他媳妇陈巧儿,算起来是我远房的表亲。

之前我店里的蔬菜一直从他们那儿拿,这大半年来,菜价涨了两回不说,品质还越来越差,烂叶子、带虫眼的都往我这儿送。

我上周就跟他们说,以后不合作了,结果今天就闹上门来了。”

他话音刚落,坐在地上的陈巧儿就拍着大腿嚎了一嗓子:“郝运来!你个没良心的!

咱们都是亲戚,你说断就断,我们那一园子菜往哪儿送?你这是断我们活路啊!”

秦烈山也跟着帮腔:“就是!这些年我们风里来雨里去给你送菜,哪天晚过?

当初你这店刚开的时候,要不是我们给你撑着,能有今天的生意?”

周围的食客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的,有人同情,也有人看热闹。

二妞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凑到郝运来耳边,小声说:“郝叔,我帮你把这俩人骂走,你给我啥好处呀?”

郝运来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撒泼的俩人,正愁没辙呢,闻言忍不住笑了:

“你要是真能把他俩打发走,给你出口气,今天这顿饭叔给你们免单,再给你包个大红包,咋样?”

“一言为定!”

二妞一拍小手,“你就瞧好吧,我吵架还没输过呢!”

她说完往前一站,小手往腰上一叉,仰着下巴冲地上的俩人喊:“你们俩讲不讲道理啊?

这店是我郝叔的,他想买谁家菜就买谁家菜,咋的,离了你们俩,这饭店还开不成了?”

陈巧儿正哭着呢,见冒出来个小丫头片子,顿时停了哭,瞪着眼骂:“哪儿来的野丫头?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一边玩去!”

“你管我是谁。”

二妞半点不怵,声音脆生生的,盖过了她的嚷嚷,“我今天就代表我郝叔说话!你们要是没事就赶紧走,别堵在人家饭店门口,耽误做生意!”

“好啊郝运来!”

陈巧儿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郝运来的鼻子,“你自己不敢出来,让个小丫头片子跟我对线,你算什么本事!”

“那咋了?”

二妞往前站了半步,挡住郝运来,“我郝叔是懒得跟你们这种胡搅蛮缠的人废话。对付你们,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说谁胡搅蛮缠?!”陈巧儿气得脸都涨红了。

“说的就是你们。”

二妞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店是郝叔的,跟谁合作他说了算。

第二,你们菜不好,人家不买了天经地义。

第三,你们堵在门口哭天抢地,耽误人家做生意,不是胡搅蛮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