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多久就到了地头。四亩地方方正正的,地里长着些枯黄的杂草,看着倒是平整。
顾怀围着地边走了一圈,又蹲下来,用铁锹挖了两锹土,捏碎了看看,又闻了闻。
“地不错。”
他点点头,“肥得很,适合建大棚。这位置也好,不在风口上,刮大风也吹不垮。
就是离河远了点……不过没事,这底下应该有地下水,到时候打口井就行。”
“那当然啦!”二妞骄傲得很,“这地是我爸妈当年费了好大劲才开出来的荒地,种啥都长。”
顾怀笑着问:“那你打算种点啥菜?”
“我啥都想种!”二妞掰着手指头数,“白菜、萝卜、西红柿、黄瓜……要是都能种就好了。”
顾怀摇摇头:“那可不行。不同的菜性子不一样,对温度、水分要求都不同,凑一块儿种不好。
你要是刚起步,我劝你就先种两三种,摸透了性子再说。”
二妞歪着脑袋想了想:“那……要是我招呼村里的人一起种呢?各家种不一样的,不就种类多了?
等我家种成了,赚到钱了,就带着村里人一起种,大家一起发财。”
顾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心胸还挺宽。行啊,有什么不行的。”
“那就好!”
二妞眼睛亮闪闪的,“顾爷爷你放心教我,我肯定好好学。我还小呢,慢慢学,总有一天能带着全村人都过上好日子!”
顾怀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好!有志气!行,回去我给你拿几本书,你先看着。对了,你识字不?书给你,你看得懂吗?”
二妞立马挺起腰,不服气地说:“顾爷爷你别小看人!我可认识好多字了,秦爷爷教过我,我自己也看了好多书!肯定看得懂!”
“行,是我小看你了。”
顾怀笑着摆手,“这样,明天一早你过来,我教你丈量土地,再跟你说说这大棚的架子怎么搭,土怎么翻。”
“哎!”二妞用力点头,“我明天一早就来!肯定不迟到!”
几个人又在地里站了会儿,说了说大概的规划,才往回走。
晚上二妞在秦家吃的饭,吃完饭,顾怀给了她三本厚厚的书。
二妞像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跟大家道了别,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二妞扒完碗里的玉米粥,抹了把嘴就往外跑。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脑后的羊角辫跟着一颠一颠的。
秦知礼家的院门虚掩着,顾怀正蹲在台阶上磨刀,周平扛着卷尺和木桩站在一旁。
听见脚步声,顾怀抬头一看就笑了:“二妞来了?早饭吃扎实没?待会儿地里跑起来可费劲儿。”
“顾爷爷,我吃过啦!”二妞踮着脚往院里瞅,“秦爷爷呢?”
“老秦在家收拾书呢,丈量地这点事儿有我就行。”
顾怀把镰刀往腰后一别,拿起地上的白灰袋,“走,咱们去你家那四亩地,先量量尺寸,算算能搭几个棚,心里好有个数。”
二妞连忙点头,跟在顾怀和周平身后往村西走。
清晨的田埂还沾着露水,踩上去软乎乎的。到了地头,顾怀拉开钢卷尺,周平攥着另一头往地那头走,每隔一段就插一根小木桩,用白灰撒出一道线。
二妞也不闹,就安安静静跟在顾怀身边,小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线和木桩,听他念叨这儿留过道、那儿挖排水沟。
走着走着,顾怀忽然随口考她:“二妞,你知道咱们要搭的这种大拱棚,一般得多大尺寸?又要哪些主材?”
二妞几乎想都没想,张口就来:“咱们要搭的是竹木大拱棚,中间最高的地方得有两米五,人能站直身子干活,独轮车也推得进去。
宽得七米左右,长四十五米,这样不费料子也好用。
得先埋水泥立柱当支撑,再用粗竹竿弯成拱架,拿铁丝牢牢捆住,最后蒙上大棚膜,再拉压膜绳防风。”
顾怀手里的钢卷尺“咔哒”一声顿住了。
他猛地回过头,眉头都挑了起来,上下打量着二妞,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丫头:“你……你咋知道这些?”
二妞歪着脑袋,羊角辫滑到肩前:“从昨天你给我的那些书里看到的呀。”
“昨天才拿到的书?”顾怀更吃惊了,“就翻了一遍,你就都记住了?”
“嗯,看一遍基本就都记下了。”
二妞揪了揪衣角,有点不好意思,“这很难吗?秦爷爷说我这记性很正常啊。”
“正常个屁!”
顾怀脱口就骂了一句,随即又笑了,拍着大腿直感慨,“老子年轻时候要是有你这脑子,还用得着在土里刨食吃?背个匠作谱都得背半个月!”
旁边插木桩的周平也直起腰,羡慕地挠头:“我要是有这记性,上学背课文就不用愁了,次次考第一。”
顾怀蹲下来,看着二妞的眼神里全是亮:“难怪老秦死活不肯回京城,合着是在这儿捡着宝了。
丫头,你就好好跟他学,他肚子里那点东西,你但凡学个三成,这辈子都不愁吃喝。”
二妞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凑了凑:“顾爷爷,秦爷爷到底是干啥的呀?我感觉他啥都懂,会看病,会看东西,还懂怎么搭棚子,跟神仙似的。”
顾怀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他啊,是个杂学大家。年轻时候那可是意气风发,天上地下就没有他不懂的。”
他声音低了些,“可惜后来遇上乱子,被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反咬了一口,折了半条命,差点没熬过来。
从那以后他就把那些手艺都收起来了,谁想学都不教。你啊,是他这么多年头一个主动想教的孩子。”
二妞一下子攥紧了小拳头,腮帮子鼓鼓的:“居然有人敢背叛秦爷爷?是谁呀?等我长大了帮他报仇!”
“傻丫头。”
顾怀被她逗笑了,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现在不说这个,等你长大就懂了。老秦晚年能有你这么个丫头陪着,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