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妞一拍大腿,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哈哈!跟我估的差不多!就是这块残墨我一直拿不准,还是秦爷爷您厉害。
秦知礼摆了摆手。
我这是看多了,有经验。你现在差的就是年头,等你再过个十年八年,眼力肯定超过我。
二妞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
秦知礼看了她一眼。
对了,这些墨,你多少钱收的?
一千块!
二妞把老太太被店老板撵出来的事儿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连那幅画、笔洗,还有两本书,一块儿打包的。
秦知礼听完,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运气真是没的说。这哪是捡漏,这是天上往下掉馅饼。
二妞笑得更得意了。
那当然,我运气一直都不错。秦爷爷您继续看,还有别的呢。
秦知礼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拿起那两本线装书。
他把书小心地翻开,一页一页地看,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越看,眼睛越亮。
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书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两本也不错。一本是清初刻本的《聊斋志异》,另一本是康熙年间的《昌黎先生集》。都是好书。
他看了二妞一眼,这两本,我要了。
二妞爽快地答应,秦爷爷您拿去就是了。
秦知礼点点头,又拿起那个定窑白釉笔洗,托在手心里转了转,对着光看了看釉面。
北宋定窑白釉折沿洗。他把笔洗放在桌上,好东西。要是拿去卖,一万左右是值的。
他又拿起那个天蓝色的小碗,在手里掂了掂,眉头挑了挑。
这东西……
他看了二妞一眼,你倒是好眼力。这是唐代钧窑,不是宋代的。先收着吧,以后肯定增值。
二妞没说话,只是嘿嘿笑。
秦知礼最后拿起那卷破画,小心翼翼地展开来。画一铺开,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画面上破了好几个洞,虫蛀的痕迹密密麻麻,边角的旧裱都散了。
但画心主体还算完整,一匹骏马,一个牵马的人,线条流畅得跟活的一样。
可惜了。
秦知礼叹了口气,破成这样。他抬头看了二妞一眼,二妞,你知道这是谁的画?
二妞把画接过来,铺在桌上,弯下腰仔细端详了半天。
她的目光落在画面右下角那方残印上,凑近了看了看。
这是《放马图》。她直起身来,指了指那方残印,您看这印,龙眠居士。应该是宋代李公麟的手笔。
秦知礼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好眼力!看画确实是他的风格,就是破损得太厉害了。
能修吗?二妞眼巴巴地看着他。
能是能修。
秦知礼捻着胡子,不过我这手艺不行,搞不了这种精细活儿。
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的修复本事比我强出一大截,这画到他手里,应该能救回来。
二妞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
秦知礼把画卷起来,放在一边,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东西。
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墨我打算卖掉。
二妞想了想,别的先收着,我现在也不缺钱,不急着倒卖。
秦知礼点了点头。
行。那这些墨,就卖给老吴吧。他在这行里浸淫了大半辈子,给他不亏。
行,听秦爷爷您的。
你把剩下那些东西收我屋里去,搁架子上。
秦知礼站起身来,墨先放这儿,我给那老家伙打个电话。
二妞应了一声,抱起笔洗、线装书、小碗和那卷画,一样一样摆进秦知礼屋里的多宝阁上。
秦知礼则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下,等了片刻。
喂?老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洪亮的嗓门:谁啊?
我,秦知礼。
老秦?你稀罕,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好事。
秦知礼靠在藤椅上,慢悠悠地说,我徒弟今儿在外面捡了一兜子好墨,你要不要?
都有什么墨?那头的声音明显警惕起来,差点的我可不要啊。
那自然是好东西。
秦知礼看了一眼桌上排成一排的墨锭,十块清代徽墨,四块北宋承晏松烟,还有一块晚唐松烟残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阵椅子腿拖地的刺啦声。
你给我留着!我这就过来!
电话地就挂了。
秦知礼把听筒放回去,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没过二十分钟,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吴越老爷子气喘吁吁的声音。
老秦!老秦!人呢?
他一头闯进来,脑门上全是汗。
秦知礼坐在藤椅上,看了他一眼。
你跑那么快干嘛?墨又跑不了。
少说废话!
吴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朝二妞一伸手,赶紧拿出来给我看看。
二妞把放墨的篮子往他面前一推,笑着喊了一声:吴爷爷,您掌掌眼。
吴越也不说话,把墨一块一块从篮子里拿出来。
拿一块,看一块,翻来覆去地端详。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足足过了十来分钟,他才把最后一块残墨轻轻放下,抬起头来。眼睛里放着光。
好!都是好东西!他搓了搓手,看着秦知礼,老秦,这些我全要了。价你开,我不还。
秦知礼想了想。
一共七万。
吴越连眼皮都没眨。
行。明天我让我儿子把钱送过来。
说完,他转头看向二妞,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小丫头,以后再有这种好东西,先给我留着。钱的事你别担心,我老吴越什么时候短过人?
二妞笑着点头。
行,以后有好东西,先想着您老。
吴越哈哈大笑,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钱明天一早就让我儿子送来。我先回去了啊!
话音没落,人已经出了院门。那脚步急促得跟身后有狗追似的。
秦知礼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又是摇头又是笑。
这个老东西,怕是要回去试墨了。
二妞站在桌边,看着桌上空空荡荡的篮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天,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