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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宋小杏也跟着道:“就是,建安你别多想,好好养伤。真有难处就开口,邻里街坊的,还能看着你们难住?”

“谢谢嫂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孙建安感激道。

“客气啥。”宋小杏摆摆手,又问,“对了,你们去县里怎么去?”

“没事。”李秀莲道,“我等会儿给我哥打个电话,他有朋友跑运输,有卡车,让帮忙跑一趟,送我们去县里。”

“那行,既然你们都安排好了,我就先回去了。家里人还等着呢。”

宋小杏拿起外套,“有事就往村里捎信,别硬扛着。”

“哎,嫂子慢走。今天多亏你了。”

送走宋小杏,李秀莲又出去给娘家打了个电话。等她回来,孙建安疼得累了,已经睡着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丈夫苍白的脸,又看看旁边床上缩成一小团的闺女,轻轻叹了口气。

折腾了一天,她也乏了,靠在床边眯了会儿,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二妞先醒了。她爬起来,看着睡得沉的爸妈,摇摇头,小声嘀咕:“真是的,没我可怎么办哦。”

她刚踮着脚下床,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深更半夜的,这声响吓得二妞一哆嗦,下意识大喊一声:“谁?!”

这一嗓子又脆又亮,直接把孙建安和李秀莲都喊醒了。

孙建安猛地撑着坐起来,李秀莲也抓起了旁边的包袱。

门被完全推开,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汉子迈步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粗声粗气道:“二妞?是我。”

“大舅!”二妞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着扑过去。

汉子身后又跟着走进来一个老人,头发半白,脸膛黝黑,腰板挺得笔直,往那儿一站就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二妞抬头看见,立刻甜甜地喊:“姥爷!”

来的正是李秀莲的大哥李铁柱,和她爹李忠国。

“爸!大哥!”李秀莲看见他们,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发颤。

“哭什么。”

李忠国皱了皱眉,语气硬邦邦的,却带着关心,“把眼泪收起来,多大点事。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建安这腿,孙家那边不管?”

“姥爷我说!”

二妞抢着开口,小嘴巴巴的,从孙建安救大哥摔下山,到镇卫生所医生说要做手术,再到张桂芳不肯出钱、还动手打她,最后说要分家,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一点不乱。

李忠国越听脸越黑,听到张桂芳扇了二妞一巴掌时,拳头攥得“咯咯”响,眼里的火气都快冒出来了。

“好个孙家!好个张桂芳!”

他狠狠骂了一句,声音沉得像打雷,“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子现在就回村,掀了他们家房顶!”

“爸!爸你别冲动。”

李秀莲赶紧拦住他,“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建安这腿耽误不得,先去县里做手术,别的事以后再说。”

李忠国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转头看向床上的孙建安,眉头皱得更紧:“你个孬种!我当初就不同意小莲嫁给你,软乎乎的没点骨头,连自己媳妇孩子都护不住。

我问你,分家的事,你是真心的?别回头人家两句好话,你又心软了。”

孙建安被老丈人骂得抬不起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硬着头皮道:“爸,我是真心的。这家肯定分,以后我们自己过,我肯定好好待小莲和孩子,再也不糊涂了。”

“哼,最好是这样。”

李忠国冷哼一声,脸色稍缓,“分了也好,省得你们二房天天受气。以后挺直腰杆过日子,别总跟个受气包似的,丢我们李家的人。”

他转头看向二妞,脸色瞬间柔和下来,蹲下身,粗糙的大拇指轻轻碰了碰她脸上的指印,声音放轻了:“丫头,脸疼不疼?”

不问还好,一问,二妞嘴一扁,“哇”地又哭了,扑进李忠国怀里:“姥爷……疼……奶打得好重……”

“不哭不哭。”李忠国赶紧拍着她的背哄,眼神却冷得厉害,“咱们不哭,这笔账姥爷给你记着。等你爸腿好了,姥爷带你回去找她算账,让她给你赔不是。”

“嗯!”二妞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找她算账!”

“车我都联系好了。”

旁边的李铁柱开口道,“我那朋友天一亮就开车过来,解放牌卡车,后面铺了被褥,能躺人,直接送你们去县医院。钱我也带来了,不够我再去借。”

“不用大哥,钱够。”李秀莲连忙道,“二妞攒了不少,够手术费的。”

“二妞攒的?”李忠国愣了一下,低头看怀里的小外孙女,来了兴致,“你个小丫头片子,还能攒钱?跟姥爷说说,咋攒的?”

二妞立刻不哭了,掰着手指头,把自己怎么带小伙伴上山挖草药、怎么去镇上卖给药铺、怎么抓野物卖,还有认识秦老爷子的事,绘声绘色说了一遍。小脸上带着点小骄傲,眼睛亮晶晶的。

李忠国听完,哈哈大笑,摸了摸她的头:“好!不愧是我李忠国的外孙女,有本事!比你爹强多了。那个秦老爷子,你以后多亲近着点,那不是普通人,是个有门道的。”

“嗯!我知道啦姥爷!”

“好了好了,都歇会儿。”

李秀莲看看天色,“天还没亮呢,爸,大哥,你们找个地方凑合一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行。”李忠国站起身,“我和你哥在走廊长椅上眯会儿就行,有事喊我们。你们睡你们的。”

说完,他带着李铁柱轻手轻脚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李忠国年轻时候当过兵,上过战场,是真刀真枪拼过的人,性子硬,身手也利落。

退伍后回了村,当了一辈子猎人,山里的豺狼熊瞎子都不怕,更别说区区一个孙家。

刚才要不是顾着女婿的腿,他真能连夜回村闹一场。

父子俩在走廊长椅上坐下,李铁柱拿出干粮递给他,低声道:“爸,真就这么算了?”

“算了?”

李忠国咬了口窝头,眼神冷冽,“等建安腿好了再说。分家的时候,我亲自去,看他们谁敢欺负我闺女外孙女儿。”

天刚蒙蒙亮,卡车就到了。几个人小心翼翼把孙建安挪到担架上,抬到卡车后面的车厢里。

被褥铺得厚,二妞爬上去守在爸爸身边,给他盖好被子。

李忠国父子和李秀莲坐在驾驶室里,车子发动,晃晃悠悠往县城开去。

两个多小时的路程,终于到了县人民医院。

比镇卫生所大了不少,人来人往,消毒水味更浓。挂号、拍片、办住院,李铁柱跑前跑后忙活,很快就安排好了手术。

孙建安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一亮,李秀莲的心就跟着提了起来,坐立不安,在走廊里来回走。

二妞坐在长椅上,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角,安安静静的。

李忠国蹲在墙边抽烟,一根接一根,李铁柱陪在旁边,也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仿佛格外漫长。一直到下午两点多,手术室的红灯才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点笑意:“手术很成功,腿保住了。骨头接得很正,只要好好休养,半年内别干重活,以后走路干活都不耽误。再住个三五天,观察没事就能出院了。”

“谢谢医生!太谢谢医生了!”李秀莲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地,腿都有点软,扶着墙才站稳。

“应该的。”医生点点头,“病人麻药还没醒,一会儿推回病房,别吵着他。”

很快,孙建安被推了出来,脸色还是苍白的,闭着眼睡得安稳。麻

药劲没过,暂时不疼,眉头也舒展着,鼻梁挺直,嘴唇薄厚适中,安安静静躺着,倒真有几分俊朗。

二妞凑过去看了看,转头冲李秀莲挤挤眼睛,小声道:“妈,怪不得你当初愿意嫁给爸呢,这么一看,爸长得还挺好看的。”

李秀莲脸一下子红了,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小孩子家家的,瞎说什么。”

“哼,好看有什么用。”李忠国在旁边哼了一声,语气嫌弃,“中看不中用,软蛋一个。”

二妞“噗嗤”一声笑出来,捂着嘴偷偷乐。

接下来三天,都在医院里养着。二妞每天跑前跑后,帮着打饭、打水,小大人似的照顾爸爸,还时不时盯着妈妈,不让她累着。

李铁柱每天出去跑手续、买东西,李忠国则去县城街上转了转,买了不少红糖、鸡蛋,还有细米白面,说回去给闺女补身子。

到第四天,医生复查完,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回家养着了。

李铁柱早就联系好了车,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小心翼翼抬着孙建安上了车,一路往青竹村回。

卡车停在村口的时候,不少村民都探头探脑地看,私下里议论孙家的事。

可看见李忠国黑着脸从车上下来,李铁柱跟在旁边,气场十足,又都缩了回去,没人敢上前搭话。

李铁柱抱着孙建安,李秀莲牵着二妞,李忠国拎着东西,一行人径直往孙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