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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小男孩盯着孙燕的裤腿看了两眼,忽然指着她喊:“哎!你裤子湿了!你尿裤子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孙燕的裤腿上,灰布裤子湿了一大片,还在往下滴水。

孙燕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瞬间感觉裤裆里凉飕飕的,脸上血色尽褪,跟着尖叫一声,捂着脸就往家里跑,连头都不敢回。

身后的孩子们哄堂大笑,指着她的背影议论纷纷。

这事儿传得比风还快,到了傍晚,全村的小孩就都知道孙燕闯山洞被吓尿裤子的事儿了。

第二天二妞出门,还听见几个半大孩子凑在一块儿学孙燕哭着喊“有妖怪”的样子。

孙燕更是整整一天都没敢出门,任凭外头小伙伴怎么喊,都缩在家里不露头,连往日最爱凑的热闹都不去了。

日子一晃就进了十二月,天是一天比一天冷,屋里的炭盆从早烧到晚,窗户缝都糊上了旧报纸挡风。

李秀莲的肚子也越来越沉,眼看着就到了预产期。

家里的气氛不知不觉就紧张起来。孙建安天天干活都心不在焉,隔一会儿就往屋里瞅一眼,生怕媳妇有啥动静。

二妞也跟着操心,她心里清楚,这年月镇子上的卫生所条件差,接生婆也就那点本事,女人生孩子就是踩在鬼门关上,真出点意外根本扛不住。

琢磨了两天,二妞趁着晚饭的时候跟孙建安开了口:“爸,我寻思着,等妈快生的时候,咱们直接送县里医院去吧。

镇子上卫生所就那两间屋,药都不全,太不保险了。咱提前住进去,真要生了也方便,大夫也专业。”

孙建安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低头思索了片刻,抬头看着她,点了点头:“行,听你的。这阵子家里的钱都是你张罗来的,你说了算,爸都听你的。”

二妞笑了,扒拉了一口饭道:“那我明天去村长家打个电话,跟我舅舅他们说一声,到时候让他们帮忙搭把手,找个车也方便。”

“中,你看着安排。”

随后二妞就跑去了村长家。

第二天天刚亮,村口就传来了货车的突突声。

李忠国、李铁柱,还有江春妮三个人坐着一辆带棚的小货车来了,车上还铺了厚棉被,拎了不少红糖、鸡蛋和裁好的尿布片子。

一家人小心翼翼地扶着李秀莲上车,裹得严严实实的。

孙建安把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拎上去,跟着坐上车,小货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往县城的方向开去。

一路颠簸了两个多钟头,才到县人民医院。

孙建安跑前跑后办了住院手续,把李秀莲安顿在病房里,江春妮留下陪着,孙建安又带着二妞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小旅社,租了两间最便宜的房间,暂时住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李家人都没走,轮流在医院守着。

二妞更是天天泡在病房里,搬个小板凳坐在床边,小手轻轻放在李秀莲的肚子上,凑过去小声念叨:

“小弟弟啊,你可要乖乖的,到时候顺顺利利出来,姐姐以后带你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还给你买水果糖吃。”

江春妮坐在旁边剥橘子,听见这话就笑了:“你这丫头,咋就知道是小弟弟?万一是个小妹妹呢?”

“我就想要小弟弟。”二妞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要是小妹妹,软乎乎的我都舍不得说她,更别说打了。要是弟弟就不一样了,皮实,该揍就得揍,我绝不含糊。”

一屋子人都被她逗笑了。李秀莲笑着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你这小脑瓜里,一天到晚都装些啥稀奇古怪的念头。”

“那可多了。”

二妞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爹妈都不让人省心,我这么点大的人,要操心家里的生机,要操心妈生孩子,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李秀莲被她气笑了,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二妞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扑到江春妮怀里:“姥姥你看我妈,又欺负我。唉,老二还没出来呢,我这老大就没人疼了。”

“谁敢不疼我们二妞。”

江春妮笑着把她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姥姥疼你,这么乖的小丫头,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二妞趴在姥姥怀里,嘿嘿地笑出了声。

正闹着,李秀莲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眉头猛地皱起来,手紧紧抓住了床单,闷哼了一声:“哎呦……肚子好疼……好像……好像要生了。”

屋里的笑声瞬间停了。

孙建安腾地一下站起来,脸都白了,转身就往门外冲,扯着嗓子喊:“医生!大夫!我媳妇要生了!快过来啊!”

病房里顿时乱成一团。江春妮赶紧扶着李秀莲躺好,给她擦额头的汗。

二妞站在旁边,小手攥得紧紧的,看着妈妈疼得脸色发白,心里也跟着揪起来。

很快护士和医生推着推车跑过来,动作麻利地把李秀莲挪上去,快步往产房推。

孙建安、李忠国、李铁柱还有江春妮和二妞,一窝蜂地跟在后面,都挤在了产房门口。

产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里外。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孙建安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走,鞋底蹭着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响,走得人眼晕。

李忠国靠在墙上,掏出烟卷想点,看见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又默默塞了回去。

江春妮双手攥在一起,嘴里小声念叨着菩萨保佑。

二妞扒着产房的门缝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妈妈压抑的痛呼声。

她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站累了就蹲在地上,蹲麻了又站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走廊里的灯都亮了,产房的门才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戴着白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笑了笑:“恭喜啊,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

几个人瞬间都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咚”地一下落了地。

孙建安腿都软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连声问:“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大夫,我媳妇啥时候能出来啊?”

“很快,处理完就推出来,你们再等会儿。”

孙建安连连点头,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

没多大会儿,产房的门再次打开,李秀莲躺在推车上被推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血色,看见门口的人,还虚弱地笑了一下。

她身边躺着个小小的襁褓,裹在小花被子里,正闭着眼睛睡觉。

旁边的护士笑着道:“孩子七斤八两,哭声特别响亮,以后肯定是个壮实的小伙子。大人也很顺利,休养几天就能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