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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实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了温度。

他看向二妞,语气平静却沉重:二妞,你去把你爸你妈叫过来。今天,我们断亲。从此以后,我老孙家,跟老二一家,再没有半分关系。

二妞愣住了。

她是真没想到孙老实能做到这个地步。她心里本来还盘算着,等这事过了,怎么着也得给刘翠花和张桂芳点颜色看看,出出这口恶气。

可如今孙老实主动提出断亲,把老二一家彻底摘出去,她那点报复的心思,反倒不好再拿出来了。

愣了几秒,二妞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跑,得赶紧把爸妈叫来。

她一走,张桂芳先炸了:断亲?你凭什么说断就断?那是我儿子!我同意了吗?

孙老实冷哼一声,目光如刀: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张桂芳,我最后忍你一次。今天这事要是了不了,咱们就离婚,这日子,老子不过了!

张桂芳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声音都变调了:你……你要跟我离婚?

怎么,不行?

孙老实站起身,背挺得笔直,你自己看看,这个家被你搅和成什么样了?二妞差点死在你手里,老二一家跟我们早就离心离德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告诉你,今天要么断亲,要么离婚,你选一个。反正我不能再看着你以当妈的名义,去祸害老二一家了。

当初是我对不住他,我亏欠他的,不能再欠下去了。

张桂芳嘴唇哆嗦了半天,看着孙老实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终究还是软了下来,气哼哼地道:断就断!反正也是个白眼狼,断了也没什么损失!

孙老实冷笑一声:张桂芳,你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向刘大山,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刘大山,我这里不欢迎你。刘勇自己心黑,怨不得别人。

他干那些事的时候,你当爹的能一点不知道?你不拦着,现在倒有脸上门耍无赖?赶紧滚!

刘大山往地上一坐,耍起了泼:我就不走!这事就是你们家害的,你们就得负责!

负责个屁!孙老实彻底怒了,老大!老三!把人给我拖出去!

孙建国和孙建军早就憋着火了,闻言立马走上去,一左一右架起刘大山,连拖带拽地弄到了院门外。

刘大山爬起来,刚想在冲进去,见孙建国两人凶狠的看着他,最后也只能悻悻地走了,临走前还撂下一句姓孙的你们等着,带着孙子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张桂芳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刘翠花跪在一旁抹眼泪。孙老实背着手站在堂屋门口,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

二妞撒开脚丫子往家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刚冲进院门就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爸!妈!你们赶紧去爷爷那边!快!”

孙建安听见闺女急吼吼的声音,疑惑地看她:“咋了这是?跑这么急,你爷爷那边出啥事了?”

二妞直起腰,脸蛋涨得通红,眼神却亮得很:“爷爷要跟我们断亲!”

她三言两语把前院发生的事说了个干净。

李秀莲正蹲在灶屋门口择菜,听完“啪”一下把手里的青菜摔进菜篮子,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我说刘勇怎么惦记上我们的卤味配方了,合着是那老妖婆引来的!贱人!老天爷怎么不劈死她们一家子,全是祸害!”

孙建安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麻绳往墙上一挂,神色反倒平静下来:“行了,骂也没用。去一趟吧,断了也好,往后干干净净,再没牵扯。”

李秀莲胸口起伏了两下,狠狠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回屋把襁褓里的小平安抱起来。

一家四口锁上门,朝着孙老实家走去。

到地方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村长李为民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孙建安的大伯孙木头背着手站在屋檐下,还有村里几个辈分高的老人,都黑着脸不说话,气氛沉得很。

孙老实坐在堂屋正中的竹椅上,看见孙建安进来,抬了抬眼皮:“老二,今天这断亲的事,你同意不?”

孙建安站定,声音不高却很稳:“都听爸的。”

孙老实忽然就笑了,笑得脸上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好!那就分!往后你们一家过你们的,我们过我们的,井水不犯河水。

谁要是再敢去招惹你们,不用给我面子,直接打!打坏了算我的!再不济就报警,把人送进去蹲几天冷静冷静!”

孙建安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孙老实又转向李为民几人,语气郑重:“李村长,大哥,还有几位叔伯,今天麻烦你们来做个见证。”

李为民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叹了口气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行吧。这是我刚写的断亲书,你们都瞅瞅,没意见就签字画押。”

孙老实接过来看了一遍,又递给孙建安。

父子俩都看完,孙家在场的人挨个上前签字。

张桂芳站在一旁,嘴角耷拉得老长,心里一百个不痛快,可当着村长和族中长辈的面也不敢耍横,到底还是捏着笔签了名,签字的时候眼神跟淬了毒似的,狠狠剜了孙建安一眼。

孙建安垂着眼皮,只当没看见。

等所有人都签完,孙老实拿起其中一份递给孙建安,手掌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声音有些发沉:

“拿着。往后好好过日子,混出个人样来,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看,让他们后悔去。”

孙建安接过纸,指尖微微用力,依旧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带着李秀莲和二妞往外走。

院子里围观的村民见没热闹可看了,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着,慢慢散了去。

下午日头正毒的时候,一辆绿篷小货车“突突突”开进了青竹村,在村口大树下停住。

车窗摇下来,郝运来探着个脑袋,冲树下聊天的几个老汉喊:“几位老乡,打听一下,孙建安家在哪儿啊?”

有人抬手指了指村子深处:“顺着这条路一直往里走,最后一排房,倒数第五家就是。”

“哎,多谢啦!”郝运来笑着拱拱手,车窗摇上去,货车慢悠悠往里开。

他这车一走,村口立马炸开了锅。

“乖乖,孙建安这是干啥了?都有开货车的找上门来了?”

“还能干啥,收鸡的呗。他家那批鸡养了些日子了,估摸着能出栏了。”

“我听说他家鸡卖得老贵了,比集上贵出好大一截。”

“贵还有人买?钱烧的?”

“你懂个屁!前儿我家小子嘴馋,去买了一只,那肉炖出来老香了,跟咱家里圈养的根本不是一个味儿,贵点咋了?人家值那个价!”

“照这么说,我也学着他那样散养,是不是也能卖高价?”

“拉倒吧你!你有人家那胆子?为了养鸡把后山坡整片都包下来了,你家那三只鸡,放出去能不能找回来都两说,别丢人现眼了。”

一群人哄笑起来,笑声里却藏不住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