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我是看好你才把你提上来的,信得过你。”
赵羲彦语气缓和了几分,“笨鸟先飞,多学多问。
我和李主任都是你的后盾,做不好我不怪罪。
但如果连试都不试,那我也救不了你。”
“部长放心,我老王虽然脑子慢点,但力气大,肯干!”
王东春沉声道。
“好。”
赵羲彦满意地点头,“信封里还有张单子,是外出报销凭证。
午饭让司机陪着在外面吃,标准去财务部问清楚。”
“谢部长!”
王东春感激涕零。
“李主任,厂里的播报栏我想挪到轧钢厂大门外,顺便出一期黑板报,你怎么看?”
赵羲彦重新点燃一根烟。
“黑板报?那是啥玩意儿?”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茫然。
“就是发动全厂职工写稿,你来把关。
写得好的,给稿费,登在板上,最后你再寄给各大报社。”
赵羲彦正色解释道。
李丽那张脸皱得像个风干的橘子皮,满脸愁苦:“头儿,这厂里大字不识几个的主儿遍地都是,让他们动笔写文章?比登天还难。”
赵羲彦没接茬,只是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
“下一招,扫盲。”
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眼神锐利如刀:“我要在厂里办夜校。
你负责物色教员,轮流讲课。
课本嘛,我来写。”
“扫……扫盲班?”
李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怀疑自己听错了。
赵羲彦脸色一沉,语气硬邦邦的:“别问为什么,只回答行不行。
行就干,不行就把能干事的人推举上来。”
李丽支吾着,额头上渗出细汗:“头儿,我真不是想甩锅。
部里那几个有文化的,白天要搞宣传、写稿子,还得盯着黑板报和通告栏。
一个人身兼数职,实在转不开啊。”
“行。”
赵羲彦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你把人推荐上来,我提拔他当主任。”
“啥?”
王东春和李丽同时愣住,下巴差点掉地上。
这就一步到位升主任了?
赵羲彦板起脸,目光扫过两人:“开会的时候,把脸上的表情收一收。
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
听懂了吗?”
“懂了!”
两人赶紧收起惊愕的神色,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去哪找这种人才?
见两人半晌没吭声,赵羲彦叹了口气:“既然没人选,那我自己来。”
说完,他起身大步流星走向大办公室。
前脚刚跨进门,后脚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王东春和李丽紧跟其后,像两尊门神似的站在他两侧。
啪!啪!
赵羲彦用力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回荡在空旷的车间里:
“同志们,为了响应号召,我要从咱们中间挑个主任,专门负责扫盲班的事宜。
中专学历以上的,有想法的,大胆站出来!”
话音落下,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出头。
赵羲彦眉头微蹙,正欲再开口,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高高举起。
“部长,我想试试。”
清脆的女声打破了僵局。
所有人都转过头,震惊地看着安心。
许大茂在一旁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安播音员,别开玩笑了。
你进厂才几天功夫?连螺丝拧几圈都没摸清,就想当主任?”
安心脸颊瞬间涨红,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赵羲彦眉头紧锁,转头瞪向王东春。
王东春吓得浑身一激灵,怒吼道:“许大茂,你是不是皮痒欠收拾?再敢胡咧咧一句,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许大茂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赔笑道:“师傅,我就是跟安播音员开个玩笑,您别当真。”
“滚回去坐好。”
王东春厉声呵斥。
“得嘞。”
许大茂撇撇嘴,乖乖闭嘴。
赵羲彦重新看向安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安心,如果你真心想干,我给你出个题。
做得到,代理主任的位置就是你的。”
安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请部长吩咐。”
赵羲彦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目光扫过众人:“下去吧。
挨个车间跑,下班前把所有人名单整理出来。
记住,是‘所有’,一个都不能少。
办成了,赏你个机会。”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轧钢厂多大?流水线多长?一天之内要把几千号人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丽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部长,这……是不是太不切实际了?”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赵羲彦没接话,只是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安心:“愣着干什么?还不去?”
安心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摞信纸,脚底生风般冲出了办公室。
见安心离开,李丽这才敢小声嘀咕:“部长,这也太难为人了吧。”
“聪明人看门道,笨蛋才看热闹。”
赵羲彦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要是真让他一个个车间去问,那才是脑子进水了。”
王东春等人纷纷竖起耳朵,等着听下文。
“厂里人事部那是摆设吗?”
赵羲彦嗤笑一声,“安心只要去人事科递句软话,求那帮女同事帮忙抄录一份现成花名册。
顶多两小时,事儿就办了。”
众人闻言,瞪圆了眼珠子。
原来如此!
刚才还以为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条捷径。
这哪里是刁难,分明是考验人情世故和变通能力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同志们!”
赵羲彦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别以为看看报纸、嗑瓜子就能混日子。
那种想法,趁早打消。”
他目光如炬,环视全场:“我的目标很明确。
在我接手这段时间,我要让在座的每一位,最低也要评上二级办事员!”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掉地上。
也有几个老油条撇撇嘴,心里暗骂:吹牛不上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
“觉得我在开玩笑?”
赵羲彦并不恼,反而笑了,“王东春,你说说,难点在哪?”
王东春苦着脸:“宣传部向来不出成绩,上面怎么可能批这种晋升?”
“李丽,你怎么看?”
李丽犹豫了一下:“上级考核严,恐怕……”
“你们以为我刚才让安心去拿名单是为了什么?”
赵羲彦打断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那是业绩!有了扎实的人员数据,有了宣传覆盖面,这就是筹码。
张部长当年就是从这点起步,最后干到了副厂长位置。
怎么,轮到我们就畏首畏尾了?”
“敢想!”
不知谁喊了一声,打破了沉闷。
“对!张部长能行,我们为什么不行?”
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原本死气沉沉的会议室,瞬间充满了躁动的气息。
门口的娄晓娥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脚步顿住。
这时,安心匆匆回来,手里捏着薄薄一叠纸:“部长,搞定了。”
“好。”
赵羲彦点点头,“去广播室,把这消息放出去。”
娄晓娥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不到一分钟,刺耳却清晰的广播声响彻全厂:
“插播一条通知。”
“我厂宣传部部长张志臣同志,入厂十余载,兢兢业业,态度端正。
在宣传战线上做出了卓越贡献,并获得了部委的高度认可……”
厂部广播里,娄晓娥那清亮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经过层层筛选与考量,赵羲彦正式接任轧钢厂副厂长、厂委成员,并兼任宣传部部长一职。
官方表态冠冕堂皇,核心只有一句:祝他再接再厉,为集体建功立业。
行政楼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杨建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桌面,目光玩味地看向对面:“老张,看看人家小赵,办事多漂亮。”
张志臣并不避讳,直言不讳地承认差距:“我确实不如他。”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若非年纪摆在那儿,这位置早该是我的。”
“话别说绝。”
杨建国眯起眼,眼神深邃:“赵羲彦是有本事的,但更难得的是心术正。
若他存了坏心思,你此刻恐怕已经卷铺盖走人了。”
张志臣苦笑一声,叹息道:“老赵当初提拔我为副部长时便透底说过,若是他高升,绝不会拿我开刀,而是会让我跟着沾光。”
“这不就应验了?”
杨建国调侃道。
“嗯。”
张志臣摇摇头,神色凝重:“他还是太年轻,底子还不够厚,我得再护持几年。”
杨建国没接话,心底却暗自盘算。
李为民那块硬骨头,才是最大的变数。
若能扶植赵羲彦上去与之正面抗衡,这场戏必定精彩至极。
与此同时,宣传部办公室内,空气凝固。
众人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谁能想到,广播站竟能发挥如此巨大的震慑力?
李丽刚要开口打破沉默,安心便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部长!”
她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拍在桌上,声音发颤:“这是全厂的花名册……”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随即,懊恼情绪如潮水般蔓延。
早知道方法如此简单粗暴,他们刚才就该直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