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女人真是没见过世面。
几句话说得团团转,就把她们哄得服服帖帖。
但她心里也清楚。
当年自己刚见赵羲彦时,反应跟眼前这些人如出一辙。
这人虽然鬼点子多。
但底子不坏。
今早他来办公室,还顺手给她带了份早点。
“不过……”
秦爱华脸色沉了下来。
“张主任说得在理。”
“你要继续念书,光靠那二十三个钱,日子确实紧巴。”
“你爹赵山以前是五级工,现在人走了,家里开销是个大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这事儿我来定夺。”
“给秦淮茹安排个十级办事员的岗位。”
“月薪二十七块五。”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主任和秦淮茹对视一眼,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这就发工资了?
还是二十七块五的高薪?
“姐,这不合规矩吧?”
赵羲彦一脸惶恐,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可不想给您添乱……”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赵山怎么没的,厂里门儿清。
抚恤金给了双倍。
按照厂里的潜规则,对家属肯定得有照顾。
不然秦爱华敢直接拍板涨工资?
那是拿 ** 开玩笑。
“瞎操心什么。”
秦爱华摆摆手,语气坚定。
“我负责。”
“淮茹,把表填了。”
“明天就能来上班。”
“谢谢姐姐。”
赵羲彦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一家人,别整这些虚礼。”
秦爱华拉开抽屉,抽出一张表格递过去。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栏目。
姓名、籍贯、年龄……
“小赵……”
秦淮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意。
“我来写。”
“她不识字,容易出错。”
赵羲彦接过笔,在桌前坐下。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哟,字写得真漂亮。”
秦爱华忍不住夸赞。
字迹苍劲有力,排版工整美观。
别人填这种表,顶多写几个字应付差事。
赵羲彦却洋洋洒洒写满大半页。
既感谢了轧钢厂的收留之恩。
又表达了对未来的规划与决心。
秦爱华凑近看了看,压低声音问:
“宣传部正好缺人。”
“要不要姐给你引荐一下?”
空气突然安静。
张主任和秦淮茹同时愣住。
尤其是秦淮茹。
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
要是能天天跟赵羲彦一起上下班。
那得多美啊。
“姐,我还想读书呢。”
赵羲彦挠挠头,故作羞涩。
上班?
开什么玩笑。
上辈子那种朝九晚五的日子,他已经受够了。
再让他去坐班。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秦爱华把嘴撇得老高,那副恨铁不成钢的劲儿全写在脸上。
“小赵啊,姐也是为你好。”
她摇着脑袋,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这时候拼死拼活考大学,图个啥?不如晚上去读个夜大,实惠!”
赵羲彦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浆糊。
这跟他在后世认知的学历体系完全对不上号。
在他那个年代,夜大 ** 连大专都够不着边。
可眼下听这意思,居然有门路拿到正经本科证?
他心底那点读书的渴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毕竟谁不想在最美好的年纪,在那种充满书卷气的地方晃悠几年呢?
“有啥区别?”
秦爱华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笃定。
“人家读四年,你多熬两年,六年毕业,那本红头文件上的章,一模一样。”
赵羲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成人教育能跟统招大学生平起平坐?
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真能砸中他?
旁边一直沉默的张主任终于忍不住插嘴。
她斜睨着秦爱华,眼神里全是鄙夷。
“小赵,别信她的鬼话。”
张主任冷笑一声,手指头都快戳到秦爱华鼻子上。
“那是给厂里骨干和劳模准备的特殊通道。”
“轧钢厂一年也就那么几个名额,轮得到你?”
这话直接戳中了秦爱华的痛处。
她瞬间炸毛,指着张主任鼻子就骂。
“张小薇,你少在这里装清高!”
“我们部门的名额是上面硬塞下来的,只要高中文化就行。”
“我既然把人带过来,就有本事让他拿证。”
赵羲彦赶紧打圆场,脸上挤出几分苦涩。
“秦姐,淮茹那件事我已经欠您大人情了。”
“考大学我自己试试,底子还在,应该没问题。”
“你闭嘴吧,迟早被坑死。”
秦爱华根本不吃这套,转头继续跟张主任对峙。
“张冬梅,当年我就看你不顺眼。”
“不就是嫌我家世好吗?”
“放屁!我有什么好嫉妒你的?”
张主任毫不示弱地回怼。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是有!”
“秦爱华,你真是令人作呕。”
两人越吵越凶,空气里的 ** 味浓得呛人。
眼看就要动手,秦淮茹拉着赵羲彦,硬是把张主任拽离了现场。
这可是秦爱华的地盘,张主任吃了亏都没处说理。
回家的路上,风很大。
张主任借着夜色,把陈年旧账一股脑倒了出来。
她和秦爱华曾是同窗,甚至睡过上下铺。
后来两人都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结局很现实,家境优渥的秦爱华赢了。
“你说,这男的是不是没良心?”
张主任咬牙切齿,眼底全是怨毒。
赵羲彦心里暗爽,嘴上却极其配合。
“岂止是没良心,简直是瞎了眼。”
“这种男人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张主任听了这话,脸色稍霁。
“看来你脑子还算清醒。”
“以后离秦爱华远点,那种女人心机深。”
赵羲彦连连点头,态度诚恳得像个听话的学生。
“明白,明白。”
张主任停下脚步,摆摆手。
“行了,回去吧。”
“明天上班别迟到。”
赵羲彦应了一声,目送张主任离开。
今晚这一趟,信息量有点大。
赵羲彦低应一声,牵着秦淮茹跨进院门。
刚踏进门槛,眼前的一幕便让他脚步微顿。
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中心站着个姑娘。
模样虽不惊艳,却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儿。
粗布碎花衫,两根油光锃亮的大辫子垂在肩头。
身旁立着个三角眼妇人,眉眼间竟与贾张氏有三分神似。
若是平时冷着脸,定是副凶相。
此刻她嘴角挂着笑,看着倒像是个和蔼长辈。
“他姨。”
贾张氏凑上前,压低嗓音,眼神阴毒,“瞧见没?这就是秦淮茹的野男人……”
妇人眉峰一挑,眼底闪过寒光。
她径直站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秦淮茹,过来。”
秦淮茹愣住,目光在那妇人脸上一扫而过。
陌生面孔。
“你是谁?”
她迟疑问道。
“少废话,滚过来!”
妇人厉声呵斥,打断她的试探。
“哪来的野路子?”
赵羲彦一步跨出,将秦淮茹挡在身后。
他斜睨着那妇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让她来就让她来?那我让你现在跪下磕个头,你敢吗?”
“放肆的小杂种!”
妇人冷笑出声,眼中杀意凛然,“敢抢老娘的人,还有理了?”
“奇哉怪也。”
赵羲彦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上一支,火光跳跃间,语气轻慢,“你说我抢人,行啊。
咱们去街道办评理。
只要那儿判你占理,秦淮茹你领走。
若是不占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你立刻给我滚蛋。”
“街道办?这也归他们管?”
妇人啐了一口痰,满脸不屑,“古往今来,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这小辈,懂什么规矩?”
“好一个腐朽残渣!”
赵羲彦猛地提高音量,中气十足,“如今是什么年代?新时代!早废了包办婚姻那一套!你拿旧社会的烂疮疤说事,分明是对新生活不满,企图开历史倒车!”
他转头看向秦淮茹,眼神笃定:“淮茹,别怕。
去联防队举报。
就说这儿有个破坏社会风气的‘牛鬼蛇神’。”
“你……”
妇人脸色骤变,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
若非贾张氏眼疾手快搀扶一把,她早已瘫软在地。
见秦淮茹真转身欲走,她惊慌大喊:“不许走!”
“淮茹。”
赵羲彦冷冷补刀,“再加一条,封建迷信妇女。”
“小哥……不是,兄弟,我错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妇人,瞬间变了脸,满脸堆笑求饶,“我是听贾张氏瞎忽悠的,我真没那个意思啊!”
“李媒婆!你血口喷人!”
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大叫。
“明明是你说的!”
李媒婆尖叫起来,试图反咬一口。
“我没说!”
贾张氏瞪圆了眼,死鸭子嘴硬。
“大伙儿都听着呢!刚才你还指着鼻子骂那小子抢媳妇!”
争吵声陡然拔高,眼看就要动手撕扯。
“行了!”
二大妈的声音穿透嘈杂,如同冷水浇头。
原本闹腾的两人动作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贾张氏和李媒婆对视一眼,悻悻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