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羲彦从兜里摸出烟盒,随手发了一圈,“重要的是戳子得留在秦家屯。
要是钱货两清前这玩意儿回不来,咱们直接去县府敲锣打鼓告状。”
“你——”
张金生被噎得脸色铁青,憋了半天,终是伸手从那倒霉蛋包里拽出红印泥,在那份文件上狠狠按了下去。
“指印。
签字。”
赵羲彦在一旁盯着,寸步不让。
张金生咬碎了牙往肚里咽,阴恻恻地抛下一句:“小子,这笔账我记下了。”
赵羲彦却笑得一脸灿烂,眼神扫向村口:“张书记在秦家村玩恐吓游戏,不怕我们赖着不走?”
话音未落,清脆的口哨声划破空气。
瞬间,几十号青年汉子手持扁担、木棍,黑压压地围住了村支部大门。
张金生几人吓得面如土色,腿肚子直转筋。
“逗你们玩呢,别当真。”
赵羲彦挥挥手,示意人群散去。
那些年轻人闻声立刻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金生深吸一口气,签完字按完手印,站起身拍了拍灰,皮笑肉不笑道:“小赵,后生可畏啊。
山水有相逢,咱们迟早还会碰头。”
“张书记高义。”
赵羲彦微微躬身,姿态谦卑。
正欲撤退,身后又传来赵羲彦的声音。
“张书记且慢,把铁蛋牵走。
至于张叔,等碗筷凑齐了,再来领人也不迟。”
“好。”
张金生瞪了张桥一眼,跨上自行车,蹬得飞快,很快消失在尘土中。
“漂亮!”
秦铁刚兴奋难耐,重重拍了一下赵羲彦的肩膀,“要不是淮茹那丫头已经被你许了名,我真想把京茹塞给你。”
“嗯?”
一旁的张桥耳朵一动,眼珠骨碌一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坏念头。
……
回到秦家大院,屋里屋外热火朝天。
众人正忙着腌制鱼获,空气中弥漫着咸鲜味。
见赵羲彦进门,大伙纷纷起身打招呼。
“忙你们的,我不碍事。”
赵羲彦摆摆手。
秦农连忙劝阻:“你是读书人,哪能干这种粗活?”
秦民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小赵,你真有两下子。
三言两语就把张金生治得服服帖帖。”
赵丽君也乐呵呵地接话:“村里婶子大娘们高兴坏了,得了这么多碗碟,以后喝水都有保障了。”
赵羲彦只是笑笑,没接茬。
这时,娄晓娥从里屋走了出来。
“晓蛾醒了?饿不饿?”
秦母见状,立马站起身来。
“饿了吧?姨给你煮碗面垫垫。”
娄晓娥眉眼弯弯,软糯地应了声谢。
身子顺势挨着赵羲彦坐下,亲昵得很。
屋里人都在打趣。
“这兄妹俩,真是生得标致。”
“可不是,俊俏得让人眼热。”
“哎哟,将来谁娶了晓娥,那是修了八辈子福分。”
……
夸声不断。
娄晓娥听得心里美滋滋的,眼角都笑弯了。
天色渐暗。
门外传来动静。
“小赵,公社那边摆好了酒席,就等你呢?”
秦铁刚领着一脸不舍的秦京茹登门。
赵羲彦眉头微皱,略显迟疑。
“二哥,家里饭都快熟了。”
秦铁柱厚着脸皮插话,“小赵明天就得回四九城,弟妹和侄子还盼着多聊会儿呢。”
秦铁刚脸色一沉。
“不懂规矩的东西。”
骂了一句后,终究没再强求。
“小赵,下次来村里,叔一定让你吃顿好的。”
“多谢书记挂怀。”
赵羲彦笑着点头。
秦铁刚领着依依不舍的秦京茹离开。
秦农跟在后面,确认走远后,才转身进灶房杀鱼下锅。
饭菜上桌。
秦铁柱却犯了愁。
家里的苞谷酒早喝干了。
眼下村里没供销社,去县里买酒太折腾。
赵羲彦捕捉到秦淮茹递来的眼神。
心照不宣。
他走到车尾箱前,假装摸索了几下。
转身提着四瓶五粮液回到堂屋。
标签上的生产日期已经被撕得干干净净。
众人一见,纷纷起身。
“小赵,使不得!”
秦铁柱急道,“这酒看着就金贵,咱家喝着糟蹋东西。”
“就是。”
秦农咽了口唾沫,“这五粮液,一瓶得十块吧?”
“十块?”
众人倒吸凉气。
“恐怕不止。”
秦农摇头感叹,“上次去县供销社,见标价十二块八,还得凭票买。
那瓶子还没咱这光亮。”
漂亮?
赵羲彦觉得荒谬。
这酒单瓶价值几百上千,若是品相完美无瑕疵,在他那个年代,估价起码十几万起步。
当然,前提是没漏液、标完好。
“小赵,二哥正跟你说话呢。”
秦淮茹轻声嗔怪。
“哦。”
赵羲彦回过神,看向秦民(注:此处原文为秦民,结合上下文应为秦铁柱或泛指长辈,依原文保留称呼但语境调整为对主人的回应),“二哥,实不相瞒,这是特意孝敬老爷子寿辰用的。
我想临走前再送过去,省得在我这儿被大家伙儿喝了。”
“这……”
秦铁柱还在犹豫。
“秦伯伯,我哥拿的好东西,您就放心喝呗。”
娄晓娥在一旁娇声催促,“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晓蛾并非腹中空空,实则是看不惯屋里那帮糙汉子为着几瓶劣酒争得面红耳赤。
“既然丫头喊饿,那就开席。”
秦母忙不迭地招呼众人落座。
赵羲彦旋开瓶盖,醇厚的酒香瞬间充斥了整间堂屋。
秦铁柱领着两个儿子,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溢出来。
秦淮茹她们几个女眷见状,只能无奈地翻着白眼。
这苞谷酿的烈性虽大,好歹入口柔和些。
但五粮液不同,那是真真正正的高度纯粮,后劲十足。
不过区区两瓶下肚,秦家四个男人便彻底乱了分寸。
“小赵啊,叔叔看你真顺眼!”
秦铁柱舌头打结,借着酒劲胡言乱语,“要不是闺女早许了人家,我高低得把自己嫁过去……”
“放屁!”
秦母听得头皮发麻,厉声呵斥:“才喝两口就开始呓语,也不嫌臊得慌!”
砰的一声闷响。
秦农重重一拍桌案,震得碗碟乱跳。
“爸说得在理……”
“哎?二大爷家不是也有个闺女?”
秦民此时也来了兴致,扯着嗓子嚷道。
“对啊对啊!”
秦铁柱眼睛一亮,拍着胸脯打包票:“你二大爷那儿有个姑娘,虽然还小,但养几年绝对是标致 ** 。
小赵,叔给你牵红线,把京茹介绍给你,这事儿妥不妥?”
“爹!”
秦淮茹几人脸色难看,忍不住出声阻拦。
“男子汉说话,女人少插嘴。”
秦铁柱瞪起醉眼,满脸横肉抖动。
秦母在一旁尴尬不已,急忙打圆场:“小赵别介意,老头子喝多了说胡话。”
“无妨。”
赵羲彦神色平静,又拧开一瓶酒给众人斟满,随即朗声笑道:“既然如此,这杯咱们一起干了,也算结个善缘。”
“干!”
秦铁柱和秦农毫无戒备,举起酒杯仰头灌下。
咕嘟咕嘟。
酒液入喉,三人连人带椅子歪倒在地上,鼾声渐起。
秦母叹了口气,叫上两个儿媳合力将丈夫们搀扶回屋安置。
秦淮茹则领着赵羲彦和娄晓娥前往井台洗漱。
刚到井边,便瞧见秦京茹独自伫立等候。
“京茹,今日公社分鱼,怎么没多捞些?”
秦淮茹笑着询问。
“一人限分一块。”
秦京茹眉头微蹙,满脸无奈。
“你姐夫不是私藏了两条送过来吗?”
秦淮茹好奇追问,“怎不见踪影?”
“娘用粗盐腌透了,又让两个哥哥熏成腊肉,说是留着过年待客。”
秦京茹轻叹一声,眼中满是惋惜。
赵羲彦指尖微动,掌心中凭空出现一小袋包装精致的饼干。
“拿着吃吧。”
“谢谢姐夫。”
秦京茹接过饼干,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光顾着嘴馋可不行。”
秦淮茹正色叮嘱,“你也到了婚龄,得多学持家本事,将来才能寻个好归宿。”
秦京茹停下咀嚼的动作,歪着头认真问道:
“爹不是说过,要把我许配给姐夫吗?”
秦京茹这话刚落地,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秦淮茹和赵羲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你说什么?”
秦淮茹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都变了调,“你爹到底把你许配给了谁?”
秦京茹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语气天真得让人牙痒:“爹说把我嫁给姐夫呀。”
她顿了顿,补充道:“张桥那嘴碎得很,隔壁几个屯子的人都传遍了。”
“嘶——”
秦淮茹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狠狠掐了一把赵羲彦的腰侧。
“小赵,这到底怎么回事?”
赵羲彦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觉得这事儿没那么严重。
“嗨,书记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他摆摆手,一脸轻松:“张金生问我和书记啥关系,书记随口认我做‘女婿’……这不就是为了堵住旁人的闲话嘛。”
“你……你是想气死我吗!”
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书记不靠谱,你也跟着瞎起哄?现在京茹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往后她还怎么嫁人?”
赵羲彦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其中的利害关系。
“跟你这种木头讲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