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的对比,李招娣也不是嫉妒,就是有一种被堵在心口的感觉。
她想起来,壮壮和妞妞长这么大。
她这个做娘的,好像从来没有用自己挣的钱给孩子们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
就连过年给孩子做的新衣裳,也是王卫平掏了钱买的。
壮壮以前的衣裳,大多是捡了别人的旧衣裳改的,或者王母给做的。
也是去年壮壮入了学后,王卫平才让自己才给他做了几身新的。
妞妞就更不用说了,除了逢年过节赵秀秀做的几件新衣裳。
她平日里穿的,要么是哥哥改小的旧衣裳,要么就是王母给做的。
而自己......
以前她总觉得,小孩子长得快,买新的不值当,旧衣裳改改也能穿。
以前她想着,她还要攒些钱贴补娘家,哪里有闲钱给孩子置办新衣裳。
可今日看着欣欣那身簇新的衣裙,她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她买不起,是她压根儿没想过要给孩子们买。
她的钱,从前都一股脑给了娘家。
给弟弟娶媳妇、给弟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买补品、给娘家里添这添那......
那时候,她总想着娘家才是她的根。
她从小就被爹娘教育着,想着要孝顺父母、帮扶兄弟。
可如今,她的孩子呢?
壮壮读书的笔墨纸砚,是王卫平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妞妞头上那两朵绒花,是赵秀秀这个做婶婶给的。
就连妞妞有的几件还能穿得出去的衣裳,也是赵秀秀做的。
她这个当娘的,到底给孩子们留下了什么?
李招娣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妞妞熟睡的小脸。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努力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替女儿理了理额前散落的小碎发。
妞妞像是感觉到了,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娘”。
李招娣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缓了一会儿后就弯下腰,在女儿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起身的那一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往后,她再也不要把钱往那个无底洞里扔了。
她要多攒些钱,给妞妞做一身新衣裳,买两朵好看的绒花,还有许多许多。
她也要给壮壮多攒些买书的钱,让他能安心读书。
那些她从前亏欠孩子们的,她都要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这时洗漱好的王卫平,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看见李招娣还坐在床边,他放轻了声音问了一句。
“还没睡?”
李招娣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
“这就睡了。”
她站起身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床上那个睡得香甜的小人儿,她在心里又默默地补了一句:
明天开始,她要好好的过日子。
努力攒一份家底,为她的两个孩子买头花、零嘴、衣裳......
这才是一个做娘的人,最该做的事。
--------------------------
圆圆的百日宴过后的日子,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三月里,圆圆还只能躺在摇床里,手脚并用地乱蹬,嘴里“啊——啊——”地叫唤。
到了四月底,他便开始试着翻身了。
有一日赵秀秀正在窗边绣那幅福寿双全的桌屏,忽然听见摇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嗯——嗯——”的声音。
她放下针线扭头一看,她的好大儿正侧着身子,一条小胖腿搭在另一条上。
等她走近一看,只见圆圆憋得小脸通红,使了半天的劲也没能翻过去。
赵秀秀见了好笑不已,她伸手轻轻托了他一把。
圆圆就像一个冬瓜一样,“咕噜”一下就翻了过来。
似乎没想到自己翻身成功了,圆圆呆了一小下,随后就仰起小脑袋,咧着嘴冲赵秀秀乐。
从那以后,圆圆便迷上了翻身,每日都要在摇床里使劲“嗯——嗯——”。
可他年纪还小,力气不够,经常翻到一半就卡住了。
这时候的他机灵的很,保持着姿势扯着嗓子“啊——啊——”地叫人。
这日傍晚,王卫安下工回来了。
他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堂屋里传来圆圆不停歇的“啊啊”声。
他走到摇床边,就见胖儿子把自己扭成了一个胖麻花。
两只腿缠在一起,整个人卡在中间,翻又翻不过去,躺又躺不平,急得小脸通红。
嘴里“啊——啊——”的叫唤着,祈祷着有人来解救他。
圆圆见到终于有人来了,叫得更响了,像是在说:
救救我!
救救我!
王卫安却并未如他所愿,而是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地上,摆出一个预备翻身的姿势。
只见王卫安一本正经地侧过身子,然后慢动作地翻身。
他一边翻,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圆圆,你看好了,翻身是这样的。”
“先把脑袋转过去,然后肩膀跟着转,最后腰和屁股一使劲,就翻过来了。”
王卫安说着便从侧躺翻成了趴着,趴在地上仰起头看向圆圆。
“儿子,看懂了吗?”
“就是像你爹我这样!”
赵秀秀刚好从厨房过来,准备看一看圆圆。
结果就看见自己的好相公趴在地上,和一只癞蛤蟆一样。
赵秀秀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刚想开口问呢,就见王卫安给儿子示范翻身动作。
那动作,明明是一本正经的,赵秀秀却觉得是傻里傻气的。
她实在是绷不住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王卫安趴在地上也不起来,扭头看了赵秀秀一眼,脸上有点尴尬但还是努力绷住了。
“娘子,你别笑,我这是在教儿子呢。”
赵秀秀闻言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吧,相公你教圆圆,我做饭去了。”
随后她就走了,她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会把眼泪都笑出来。
王卫安见儿子还保持着动作,呆愣愣的看着他。
他以为是儿子没看懂,就又翻了过去重新侧躺着,准备再翻一次。
这回他翻得更慢了,嘴里还配着音。
“圆圆,来,看爹再做一次。”
“我们先转脑袋,再转肩膀,最后屁股一使劲,就翻过来了。”
他翻过去,又翻回来,翻回来,又翻过去。
在地上来来回回翻了三四趟,那块地都要被他擦干净了。
可摇床的圆圆依旧静静地看着他,好似在看自己的好大爹表演。
王卫安中途停下的时候,他还要“啊——”几声催着王卫安继续。
最后,王卫安终于放弃了。
他已经看出来了,他儿子正乐得看他出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