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秀站在几位绣娘的中间，她看着苏掌柜一脸郑重的站在前面望着她们。
她的心里隐隐觉得，苏掌柜怕是有什么大事要说。
苏掌柜平日里见谁说话都是笑盈盈的，可今日她脸上的却没什么表情。
苏掌柜清了清嗓子，环顾了一圈在场的几位绣娘。
李绣娘、赵秀秀、柳绣娘、孙绣娘、钱绣娘、周绣娘，这六个人都到齐了。
她见见众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将今日把大家集合到这里的原因说了。
“今日我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和大家宣布。”
苏掌柜说到这里顿了顿，她特意看了众人一眼，然后才一字一句开口说了。
“郑东家打算在县里开一家新的锦绣坊，她需要从我们这边调两名绣娘过去，当领头人，培训新绣娘。”
“去了县里，月钱比这边多二成，往后的发展也不错的。”
“东家的意思是，一个名额给李绣娘。”
苏掌柜说到这里，看了李绣娘一眼。
李绣娘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显然是早就知道了。
这件事苏掌柜昨天就问过她的意见了，她当场就应下了。
她是这些绣娘中年纪最大的，那些大的活计，若是工期要得赶，她经常都吃不下。
如今有这么一个好机会，不用再做那些赶工的活计，还能当领头人教徒弟，她肯定不想放过。
苏掌柜站在那儿，继续说了下去。
“另一个名额，我打算从你们剩下的五个人里面选。”
苏掌柜这话一出，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赵秀秀站在人群里，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速的跳动了起来。
县里要开一家新的锦绣坊。
月钱比我们这里多二成。
可以当领头人，往后有更好的发展。
赵秀秀起初听到这些，还是很心动的。
她的很多大主顾，都是从县里接的。
可这就意味着，要离开镇上，离开相公，离开圆圆。
她下意识的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可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已经开了口。
周绣娘第一个往前迈了半步，她脸上堆着笑，讨好的说了一句。
“苏掌柜，这是好事啊。”
“这说明东家越发的看重我们了。”
钱绣娘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似乎在嘲笑周绣娘的这一出。
她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可她的这个表情，已经把她心里的意思表现的明明白白。
柳绣娘轻轻拉了拉赵秀秀的袖子，她凑近了些，然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赵妹妹，你想去嘛？”
赵秀秀偏头看她，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柳姐姐，我舍不得圆圆。”
柳绣娘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了。
孙绣娘站在最边上，她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她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苏掌柜又说了几句具体的安排，然后让她们各自回去想想这件事。
五日之内，若她们有意愿的，可以到她那儿报名。
等苏掌柜走了，赵秀秀心里翻来覆去的都想着这件事。
听说县里的锦绣坊，应该比镇上的大得多吧。
她的很多大主顾，都是从县里接的。
可是她又想到了圆圆和相公，圆圆还那么小，相公也离不开她。
要是去了县里，一个月都不知道能回来几次。
她若走了，圆圆怎么办？
她要是走了，圆圆找娘找不到，哭起来怎么办？
现在每天白天帮圆圆送到陈舅母家，她就已经觉得够对不起圆圆了。
还有，相公怎么办？
赵秀秀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却半天没有拿起针线。
她没有注意到，隔了几个位置的钱绣娘，刚刚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衡量什么。
钱绣娘看了赵秀秀一会儿，见她没什么反应，又收回了目光。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就在这时，周绣娘凑到钱绣娘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钱绣娘皱了皱眉，冷淡的回了一句。
“再说吧。”
周绣娘见钱绣娘突然对她冷淡了起来，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讪讪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微微的低下了头，手指揪着帕子，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从前周绣娘总是捧着钱绣娘，李绣娘最看重的是赵秀秀，孙绣娘有什么话都不肯说。
所以，她只能和钱绣娘凑近些。
可如今只剩下一个名额，谁还顾得上捧谁。
赵秀秀看在眼里，却没有心思多想。
她低头看着绣架上得到那副屏风，正安安静静的等着她下针。
......
这天晚上，赵秀秀把圆圆哄睡后，就把这件事和王卫安说了。
王卫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圆圆睡沉了的呼吸声。
过好一会儿，王卫安才扭头问身侧的赵秀秀。
“娘子，你想去嘛？”
赵秀秀低着头，轻声的说了一句。
“这是个好机会，我想去，可是我又不想离开你和圆圆。”
王卫安伸手握住她的手，温声说了一句。
“娘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赵秀秀闻言，抬起头来看他，王卫安的那双眼睛里印着她的倒影。
王卫安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
“娘子，县里的机会是很好。”
“所以你若想去，我不会反对你，我也会在镇上照顾好圆圆。”
“你在县里好好干，等站稳了脚跟，我们再想办法。”
“若是你舍不得，也没关系。”
“娘子你的手艺好，在镇上一样能绣出名堂。”
说到这里，王卫安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虑着什么，过了许久后他温声说了一句。
“娘子你要是想去，我就支持你。”
“你要是不想去，我也支持你。”
赵秀秀听了这话，她忽然觉得自己松快了不少。
她靠在王卫安肩上，轻轻应了一声。
“相公，那我再想想。”
王卫安搂过她，拍了拍她的背。
“不急，还有五日呢。”
“娘子，你可以慢慢考虑。”
赵秀秀闭上眼，想着去县里的这件事。
去县里，当领头的绣娘。
那是对她这些年手艺的肯定，是她一步一步从村里走到镇上，又从镇上走到今天的最好证明。
她走了很长的路，吃了很多的苦。
可她的脑子里，却一直想起圆圆那张小脸。
她想起圆圆早上揪着王卫安的耳朵喊“大大”的样子，想起圆圆在院子里追着点点跑的样子。
她还想起圆圆趴在陈舅母肩头冲她挥手喊“亮亮，拜~”的样子。
随后，她又想起了此刻抱着她的王卫安。
想起他每天早上都要细心的送她到锦绣坊门口，看着她进去了才转身走。
想起他晚上下了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从她背上接过圆圆，让她腾出手来做饭。
她想，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