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咎的,交给了裴砚。
盐场,账册,令牌,一应俱全。裴砚让人,把账册封存,盐场造册,准备,一并,移交朝廷。
柳老爷。裴砚道,你交出,往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柳无咎想了想,老夫,想回老家,种种田,养养花。
老夫守了二十年,一天,都没过过自己的日子。他道,如今,总算,能了。
柳老爷。裴砚道,你要是信得过,凤鸣堂在岭南的分号,可以,交给你打理。
凤鸣堂?柳无咎一愣,老夫,一把年纪,管商号?
管商号,比管,自在。裴砚道,凤鸣堂的生意,是济世的。你管着,也算,替自己,积点福。
积福……柳无咎笑道,裴首辅,你倒是,会给老夫,找事做。
那,就谢过裴首辅了。他道,老夫,就腆着老脸,接手了。
柳无咎接手凤鸣堂岭南分号的事,谢云疏也听说了。
大人。她道,柳无咎,一个天命局的,你让他,管凤鸣堂?
他管账,是本事。裴砚道,凤鸣堂要开分号,正缺个,会管账的。
再说了……他道,他交出,是真心,想跟天命局,做个了断。给他个差事,让他有个,正经的营生。
那倒也是。谢云疏道,他要是没个营生,回头,又被人拉回里去。
裴砚道,让他忙起来,他就,没空想的事了。
大人。谢云疏道,主上的事……
柳无咎说,天命局背后,有个。裴砚道,他戴着墨玉扳指,跟苏墨白,一个信物。
苏墨白的扳指,是天命局的信物。谢云疏道,主上,是天命局的?
裴砚道,而且,位份,比苏墨白,还高。
那……谢云疏道,会是谁?
不知道。裴砚道,可有一点,能肯定。
什么?谢云疏问。
主上,还活着。裴砚道,方续之死了,孟慎之走了。可他,还在。
他藏在天命局的后头。他道,等着,什么时候,再下。
那咱们……谢云疏道,怎么找他?
柳无咎说,三年前,来过岭南。裴砚道,他戴帷帽,可有人,见过他。
谁见过他?谢云疏问。
柳无咎说……裴砚道,岭南盐场,有个老账房,当年,伺候过。
老账房?谢云疏道,他在哪儿?
柳无咎说,那老账房,三年前,就辞了工,回乡了。裴砚道,他说,老账房走的时候,说了句怪话。
什么怪话?谢云疏问。
老账房说……裴砚道,的手,又白又净,可那双手,沾的血,怕是,比老夫算过的账,还多。
又白又净,沾的血多……谢云疏道,主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裴砚道,可老账房,既然见过他,那咱们,就该,去找找,那老账房。
老账房,回乡了。谢云疏道,回哪儿了?
岭南,一个叫白水镇的地方。裴砚道。
白水镇?谢云疏道,那咱们……
咱们,去找他。裴砚道,找到了老账房,说不定,就能摸到的边。
谢云疏道,那,等凤鸣堂分号这边,安顿好了,咱们,就去白水镇。
不急着走。裴砚道,你这肚子,越来越大了。再走远路,我不放心。
我没事。谢云疏道,孩子,稳着呢。
稳不稳的,得让大夫说了算。裴砚道,我让人,去请岭南最好的妇科大夫,给你,把把脉。
你呀。谢云疏笑道,越来越啰嗦了。
啰嗦,是因为,在乎。裴砚道。
知道了知道了。谢云疏道,那,等大夫把完脉,咱们,再去白水镇。
裴砚道,你答应我,这一路,别逞强。
谢云疏道,我答应你。
夫妻俩,就在岭南,住了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云疏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
到了快九个月的时候,她整个人,圆润得像颗珍珠。走动,也渐渐,迟缓了。
夫人。裴砚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地走,你这身子,越来越沉了。要不,别走了?
大夫说了,多走动,好生养。谢云疏道,我走走,孩子,也好下来。
那……裴砚道,我扶着你,慢慢走。
谢云疏道,大人,你说,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肯出来?
快了。裴砚道,大夫说了,就在这几日。
这几日……谢云疏道,那咱们,可得,把产房,备好了。
备好了。裴砚道,林姑娘,柳老爷,都帮着张罗。稳婆,也请好了。
稳婆?谢云疏道,请的哪家的?
花城最有名的,金手稳婆裴砚道,她接生了一辈子,没出过岔子。
那就好。谢云疏道,大人,你安排得,可真周到。
你的事,我能不周到么?裴砚道。
对了大人。谢云疏道,你说,这孩子,生下来,叫什么名字好?
名字……裴砚道,你上回,不是定了么?男孩,叫。女孩,叫。
那是爹娘定的。谢云疏道,我寻思着,还能,再想想。
那你想,叫什么?裴砚问。
我想……谢云疏道,这孩子,生在这岭南。要不,乳名,就叫?
南南?裴砚道,好名字。生在岭南,叫,贴切。
那就,乳名。谢云疏道,大名叫什么,等生下来,看是男是女,再定。
裴砚道,听夫人的。
这天夜里,谢云疏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腹痛,惊醒。
大人……她推了推身边的裴砚,我……我肚子疼……
肚子疼?裴砚一下子,坐了起来,是不是,要生了?!
像是……谢云疏咬着牙,孩子,要出来了……
来人!裴砚扬声喊道,请稳婆!快请稳婆!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动了起来。
林姑娘、柳无咎,都披衣起来,帮着张罗。稳婆被请进门,进了产房,忙活起来。
裴砚站在产房外,来回踱步。
大人,您别急。林姑娘劝道,稳婆说了,夫人这胎,稳当。
我……裴砚道,我急。
我知道您急。林姑娘道,可您急,也没用。稳婆说了,头胎,都得,折腾一阵子。
折腾……裴砚道,那我,进去看看?
不成!林姑娘拦住他,产房,是血房。男子,进不得。
那……裴砚道,我就在这儿,等着。
林姑娘道,大人,您等着。稳婆一有消息,我就告诉您。
产房里,谢云疏的痛呼声,一阵一阵,传出来。
裴砚站在门外,拳头,攥得死紧。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天快亮的时候,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
生了!林姑娘激动地喊,夫人,生了!
裴砚猛地抬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产房门口。
门开了。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满脸喜色:
恭喜大人!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千金……裴砚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眼眶,一下子红了,我的……女儿……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
那小小的娃娃,闭着眼,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可她的哭声,响亮得很。
大人。谢云疏在产房里,虚弱地开口,让我,看看她。
裴砚抱着孩子,走到床边,轻轻,放在她身边,你看,咱们的闺女。
她……谢云疏看着女儿,眼泪,落了下来,真好看。
是好看。裴砚道,随你。
她叫什么名字?谢云疏问。
乳名,。裴砚道,大名……
大名,叫。他道,念,是。念这人间,来之不易。
裴念……谢云疏念着这个名字,好名字。
南南。她低下头,看着女儿,往后,你就叫,裴念。
你爹娘,打下的这片人间……她道,都是,给你留的。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裴府屋顶方向,那两颗星,一红一白,在天亮前的最后一刻,闪了闪,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