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陈家村小院归于静谧。
堂屋的感激与喧闹尽数褪去，陈老汉一家三口各自歇息，院内只剩晚风轻拂树梢的细碎声响。我与芷若辞别一家人，走入收拾干净的客房之中。
房间朴素整洁，虽是农家陋室，却被老妇人细细打扫一净，被褥铺叠整齐，透着朴实安稳的烟火气。可踏入房间、关上房门的瞬间，我便察觉身侧的芷若心绪沉沉，眉宇间萦绕着散不去的郁色。
往日温婉含笑的眉眼此刻轻轻蹙着，眸光黯淡沉默，没有半分睡意，静静立在窗前，背影纤细落寞，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知晓她心底藏事，我缓步上前，轻轻拉住她微凉的柔荑，温声开口询问：“好好的怎么了？方才在外还好好的，入了房间便郁郁寡欢，可是心底还搁着心事？”
芷若沉默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轻柔的嗓音带着浓浓的自责与愧疚，缓缓响起：“我心中始终憋着一桩憾事，无法释怀。”
她抬眸望我，眼底盛满懊悔，一字一句轻声道：“昨夜空山夜半，风雨大作之时，山间那阵忽远忽近、凄厉诡异的怪啸，如今想来，根本不是什么山野邪祟、阴鬼哭嚎，定然是那两个恶贼行凶之时，二人运功作恶生出的异声。”
一语点破前因，满心遗憾翻涌而出。
“那个可怜姑娘，便是在那时被二人禁锢欺凌、受尽折辱。”芷若语声微颤，满心愧疚难以平复，“昨日那般时机，你本可以即刻出洞探查，以你的武功修为，定然能够及时赶到，制止恶行，救下那尚未遭难的姑娘。”
“可昨夜是我心生畏惧，被夜半诡啸吓乱了心神，紧紧抓着你的手不肯松开。是我的怯懦胆小，牵绊住了你。你为了护我，选择退守洞府、隐匿不出，生生错失了唯一能救人的时机。”
她越说越是自责，眉眼泛红，满是深深的遗憾：“若是我当时不惧不怯、沉稳镇定，不拖你的后腿，她便不会受尽一夜凌辱，不会落得清白尽毁、终身抱憾的下场。说到底，是我害了她。”
这一夜，她看似平静，心底却始终压着这份沉甸甸的愧疚。
身为峨眉弟子，自幼修习正道心法，以济世助人、锄强扶弱为本心，眼见无辜女子遭此横祸，明明有机会阻拦却错失时机，这份无力与自责，始终缠绕着她。
我静静听着她的满心懊悔，心中何尝没有遗憾。
知晓昨夜异啸乃是恶徒行凶，错失救人时机，我亦有唏嘘，亦有惋惜。可唯独没有半分后悔。
在世间道义与她的安危之间，我的抉择，从来无需犹豫。
我伸手轻轻将郁郁自责的她揽入怀中，臂膀温柔收紧，将她护在暖意之间，下巴轻抵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字字笃定，消解她所有愧疚：“何须如此自责。此事从头到尾，与你无关，更不是你的错。”
“昨夜空山深夜、暴雨封山、异象诡秘，那二人武功绝顶、踪迹莫测，来路不明、手段阴狠。外头凶险未知，吉凶难料，我绝不可能留你孤身一人在漆黑洞府之中，独自面对未知凶险。”
我缓缓诉说心底最真实的执念：“江湖道义、世间善恶，我素来铭记于心，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安然无恙。”
“救人可以，行善亦可，但若是救人的代价，是让你身陷险境、置身危险，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凶险，我也断然不会去做。”
天下人千千万，苍生万万千，可唯独你，世间仅此一人，无可替代。
芷若埋在我怀中，听着我极致偏执的话语，忍不住轻轻抬头，嗔怪地白了我一眼，眉眼带着无奈与娇嗔：“你啊。”
“你身负龙象般若正统密宗武学，修的是刚正浩然、济世正道，身为顶尖武者，本该心怀苍生、恪守道义，怎的偏偏在我身上，如此偏执任性，本末倒置？”
世人习武，为锄强扶弱、守护苍生，唯独我，甘愿为她弃天下道义。
我望着她清丽温柔的眉眼，心头情根深种，愈发执拗，语气认真而任性，毫无半分动摇：“本末倒置也好，偏执任性也罢，这便是我的本心。”
“倘若此事与你无关，天下苍生、江湖善恶、世间道义，我必定恪守本心、挺身而出，遇恶必诛、遇难必帮，从不退缩半分。可一旦牵扯到你，所有规矩道义，尽数作废。”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眼底深情浓烈滚烫，偏执决绝：“旁人千人性命、万人安危、世间所有正义公道，在我眼中，都不及你一缕青丝贵重。”
“天下可负，江湖可弃，道义可抛，唯独你，我半分不敢、亦不舍辜负。”
芷若闻言心头一震，望着我眼底毫无掩饰的极致偏爱与执念，又气又无奈，偏偏心底又暖又软，万般言语，终究只化作一声轻轻轻叹。
我看着她温柔嗔怪的模样，心头顽劣再起，想起从前打趣的话语，再度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偏执的威胁，却字字皆是真心：“你若是怕我这般心性，终究误入歧途、偏离正道，那你便时时刻刻守着我、寸步不离陪着我。”
“此生你不离，我便始终心怀正义、守善诛恶，做那济世救人的正道武者。”
话语微顿，我俯身贴近她耳畔，语气带着几分霸道偏执的戏谑，亦是深藏的执念：“可你若是敢弃我而去、不要我了，我便索性彻底放纵心魔，抛却所有正道本心，肆意杀伐、随心所欲。管什么苍生善恶、管什么江湖道义、管什么世间安宁，我自纵横肆意，无惧无羁。”
从前只是打趣的戏言，此刻说来，却字字真心。
我的道心，从来都系于她一人之身。
芷若听完彻底无奈，轻轻抬手揉了揉眉心，望着我偏执深情的模样，轻叹道：“你这人，真是无可救药。”
“不涉及我之时，你正气凛然、心怀苍生、杀伐有度，是顶天立地的江湖豪杰，磊落君子。可一旦事情牵扯到我，你便彻底失了分寸，鲁莽偏执、弃尽道义，全然不管世间是非。”
她心中通透，看得无比清楚。
自相识相伴至今，我的执念一日深过一日。从前我尚且恪守分寸、权衡利弊，可历经风雨温存、生死相伴，我对她的情意早已入骨入髓，执念愈发深重。
世间万千，皆为浮云，唯她而已。
房间灯火温柔，晚风静谧。
我紧紧抱着怀中佳人，无需再多言语。
世人皆念苍生道义，唯独我，此生唯一执念，便是护她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至于世间善恶、江湖公道，待护她安稳之后，我再亲手一一清算。那两个祸乱百里、罪孽滔天的淫恶凶徒，我必亲手诛杀，既为百姓除害，亦为弥补昨夜错失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