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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说好千古一帝,怎么满城挂红旗 > 第68章 裴星火的威望,百姓心中的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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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裴星火的威望,百姓心中的真神

江州府外的官道。

烂泥被上百万双脚踩成了黏糊糊的浆糊。

风里飘着浓烈的汗酸味和冻疮化脓的臭气。

裴星火骑着枣红马,顺着官道往前走。

马蹄踩在水洼里,泥水溅在马肚皮上。

他大腿根的结痂被马鞍磨得发痒。他挪了下身子,换了个坐姿。

道路两旁,黑压压的人海。

百万从北方逃难过来的流民,全跪在泥水里。

没人交头接耳,没人乱动。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肚子饿得打鼓的咕噜声。

他们把头死死贴在冰冷的烂泥上。

看着那匹枣红马一步步走近。

一个穿着破烂单衣的老妇人,缩在路边。

她头发白了一半,手指冻得发黑,指甲缝里塞满泥垢。

枣红马从她面前走过。

马蹄在黄泥地上踩出一个半月形的深坑。

老妇人突然动了。

她手脚并用,像一只濒死的干瘪老猫,爬向那个马蹄印。

她把脸凑过去。

干裂渗血的嘴唇,死死印在马蹄踩过的脏泥上。

“真神……”

老妇人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她闭着眼,眼泪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两条白印子。

“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裴星火猛地勒住缰绳。

动作太急,枣红马扬起前蹄,打了个响鼻。

裴星火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马鞍上滑下来。

他一把抓住马鬃,稳住下盘。右脚踩死马镫。

翻身下马。

皮靴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水里。发出“吧唧”一声。

裴星火大步走到老妇人面前。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老妇人的胳膊。

这胳膊细得像两根干柴,骨头硌着他的手心。

“起来。”

裴星火双手一用力,把老妇人从泥里生生拽了起来。

老妇人双腿打软,站不住。直往下出溜。

裴星火单臂架住她。

他转过头,看向四周。

百万流民,还在地上趴着。密密麻麻,像一片被大风吹倒的黑色麦浪。

那些敬畏的、狂热的眼神,偷偷从胳膊缝里瞄着他。

那是看神仙的眼神。

裴星火觉得胸口发闷。

他松开老妇人,转头从旁边的亲兵手里夺过铁皮喇叭。

“都站起来!”

裴星火举着喇叭,嗓音嘶哑,在空旷的原野上炸开。

没人动。

流民们抖得更厉害了。几个人把头往泥里扎得更深。

裴星火扔了喇叭。

他大步走到一个精壮汉子面前。

一把揪住汉子破棉袄的后领子。

“站直!”

裴星火一膀子力气爆发,硬生生把这一百多斤的汉子提溜起来。

汉子吓得直哆嗦,腿肚子转筋,嘴皮子发白。

裴星火松开手。

他踩着一个翻倒的破木推车,站到高处。

冷风吹着他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

“星火军里,没有神仙。”

裴星火没拿喇叭,扯着嗓子大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也没有皇帝!”

风把他的声音吹向人海。

“膝盖生下来,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跪泥巴的!”

他指着地上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星火军只收站着的人。不要跪着的奴才!”

人群里有了动静。

那个被提起来的汉子,咽了一口干沫。

他看着裴星火,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巴的膝盖。

汉子试探着,把腰杆挺直了一点。

裴星火转头,看向身后的张二狗和老李头。

“传军令。”

他语速快,像刀子切在案板上。

“星火军辖地,废除跪拜礼。”

裴星火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不管见谁,军官也好,我也罢,都不准跪。”

“谁敢逼老百姓下跪,抽二十军棍。”

他指着周围的流民。

“自己主动跪的,今天这顿热粥,扣了!”

这句话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扣热粥。那是扣命。

哗啦啦。

流民们像触电一样,成片成片地从泥地里爬起来。

膝盖打着晃,互相搀扶着。

百万人站起来了。

这画面比跪着更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看着站在破木车上的那个男人。

没有了磕头,没有了伏地。

但那些眼睛里的光,变了。

卑微退了下去。一种要把骨头烧穿的狂热,点燃了百万双眼睛。

他们不跪神,但他们愿意为这个不让他们下跪的男人去死。

万朝天幕。

光幕上定格着这百万人起身的画面。

寂静。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下巴。昨天生拔胡子留下的血痂还没好,碰一下刺骨的疼。

他看着天幕里的裴星火。

脊背上冒出一层密密的白毛汗。中衣贴在背上,冰凉。

【大唐太宗:好一招欲擒故纵。】

李世民手指点在光幕上,字打得很慢。

【大唐太宗:他不要皇权。他把皇权踩在脚底。】

【大唐太宗:可这百万人的眼神……他们比大唐最忠诚的死士还要疯。】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管子发凉。

这才是真正无敌的皇权。

不需要律法,不需要刀斧手。

他只要一句话,这百万人能用牙齿去咬碎大景朝的城墙。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火盆边。手里的铁钳子拨弄着木炭。

火星子爆开,落在他的靴面上。烧出一个小黑洞。

他没去拍。

【大明太祖:没法比。】

朱元璋把铁钳子往地上一扔。当啷脆响。

【大明太祖:咱当年当皇上,百官跪咱,百姓跪咱。那是怕咱的刀。】

【大明太祖:裴小子把老百姓当人。他这威望,已经是活祖宗了。大景拿头跟他打?】

五天后。江州城。

星火军大营。

士气涨到了顶点。

军需仓库的门敞开着。

辅兵推着车,把一箱箱颗粒黑火药往外运。

城墙上的红衣大炮擦得锃亮。炮膛里抹了清油,防止生锈。

老李头站在校场上,拿着磨刀石死命蹭着鬼头刀。

刀刃泛着贼光。

中军大帐里。

裴星火看着铺在桌面上的大景全图。

朱砂笔在江州往北的官道上,画了一条粗壮的红线。直插京师。

“大军开拔。”

他把笔扔在砚台上。墨汁溅出几滴。

“半个月内,兵临城下。”

话音刚落。

“砰!”

大帐厚重的门帘被撞开。

苏轻语冲了进来。

她跑得太急,左脚绊在门槛上。身子往前栽倒。

双手死死撑住桌案边缘。

账本掉在地上,纸页散了一地。

“出事了。”

苏轻语大口喘着气。脸白得像一张糊窗户的麻纸。

鼻尖上全是冷汗。

“流民营那边……死人了。”

裴星火眉头一拧。

“饿死的?”

“不是。”苏轻语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拉肚子。呕吐。”

她手指抓着桌沿,指节青白。

“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到半个时辰,脸就憋成了青灰色。脱水干了。”

裴星火的手猛地按在桌面上。

他闻到了空气里不同寻常的味道。那是风从城外刮进来的。

不是火药味。

是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粪便和酸腐味。

北方大旱,死人无数。尸体扔在路沟里,泡在水井里。

难民逃亡,一路喝着发臭的脏水。

吃草根,啃树皮。

瘟疫的种子早就埋在他们的肠子里了。

现在,几十万人扎堆在江州城外。排泄物满地都是。

火药桶炸了。

“多少人?”裴星火声音发沉。

“昨天三个。今早三百个。”苏轻语浑身发抖,“现在……数不清了。拉尸体的板车不够用。”

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两个亲兵抬着一副担架,跌跌撞撞跑进大帐。

担架放在地上。

木头杠子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二狗躺在担架上。

他身上的黑短打被汗水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眼窝深陷,眼珠子干瘪地凸在外面。

原本精壮的汉子,一天时间瘦得皮包骨。嘴唇紫黑,干裂出一道道血口。

张二狗看见裴星火,挣扎着想坐起来。

手腕刚抬起一寸。

他突然身子一弓。

“哇——”

一大口发酸的浑水从他嘴里喷出来。吐在担架边上。

像米汤一样的泔水。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臭。

吐完这一口,张二狗的脑袋重重砸在担架上。

眼皮往上翻。出气多进气少。

右手无力地垂下来,指尖抽搐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