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斤的实心铁球砸碎了第一辆重型盾车。
它没有停。
恐怖的动能推着这块纯粹的生铁,狠狠凿进黄土地。
泥土炸开一个两尺深的坑。
铁球借着反弹的力道,斜向上弹起。
一头撞进盾车后方密集的重甲步兵阵中。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塞进了黄油。
打头的三个大景步兵,连惨叫都没发出。
胸前的精钢步人甲瞬间往里凹陷、碎裂。
铁球砸碎了他们的胸骨,搅烂了内脏,带着一蓬血雨从后背破体而出。
铁球还在往前滚。
它在人群里跳跃、碾压。
挡在前面的长枪木柄断成几截。举起的塔盾炸成满地碎木片。
碰到胳膊,胳膊断。擦着大腿,大腿连根撕裂。
铁球硬生生在十五万大军的密集阵型里,犁出了一条两百步长的血胡同。
断肢、碎肉、扭曲的铁甲片,漫天乱飞。
“啪嗒”一声。
一截连着半个肩膀的断臂掉在泥水里。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铁球终于停了。
它嵌在黄土里,表面糊满了一层焦黑的血肉和毛发。
冒着刺鼻的白烟。
城下那震天的战鼓声,断了。
前一秒还狂呼酣战、挥舞着战刀要屠城的大景边关精锐,全成了泥雕木塑。
没人说话。没人挪步。
这群常年在边关跟蛮子搏命的老兵,见惯了死人。
刀砍在身上会留疤,箭扎进肉里能拔出来。
但他们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铁疙瘩不讲道理,它不杀人,它把人直接抹除。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平原。
只能听见鲜血顺着破碎的盾车木板,滴滴答答落在水洼里的声音。
平阳府城头。
白色的硝烟被风吹散。
那门三千斤的红衣大炮往后坐了半尺。
炮车那包铁的粗木轱辘,在干透的水泥地上压出两道浅白色的白痕。
薛平站在炮台边。
他死死盯着城下那条触目惊心的血肉深沟。
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突然,薛平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他重重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膝盖磕破了皮,渗出血丝。他像没感觉一样。
他手脚并用,爬到红衣大炮的炮管旁边。
炮管烫得发红,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薛平伸出两只满是老茧和黑灰的手,一把抱住炮耳。
“嗤——”
皮肉接触滚烫的生铁,冒出一股烤肉的焦味。
烫出了满手的水泡。
薛平没松手。
“没炸膛!”
薛平咧开嘴,嗓子破了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仰起头,眼泪混着脸上的煤灰往下淌,冲出两道白印子。
“主公!熟铁铸炮成了!”
薛平猛地转头,死死抓着裴星火的裤腿。
手指印下几个带血的黑手印。
“只要高炉那边铁水不断。”
他大口喘着粗气,唾沫星子喷在自己的破围裙上。
“十天!给我十天,咱们能造三十门!”
裴星火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着薛平烫烂的手心。
伸出脚,轻轻把薛平的手从裤腿上踢开。
“去拿凉水冲手。”
裴星火转过视线,看向城外那片死寂的黑压压军阵。
“下一炉铁水,今晚就浇。”
万朝天幕。
光幕上空白了一整炷香的时间。
没有一条弹幕划过。所有的帝王、名将,集体失去了声音。
紧接着。
金光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在光幕上炸开。系统提示音响成了一片乱麻。
【大明太祖打赏“云端穿云箭”x100!】
【大汉武帝打赏“黄金宝箱”x50!】
【大唐太宗打赏……】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手里的半块芝麻烧饼掉在地上。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黄花梨御案。奏折散了一地。
朱元璋扑到光幕前,鼻子快贴上了画面。
【大明太祖:这口径!这管壁厚度!】
他双手抓着头发,把头顶的网巾都抓歪了。
【大明太祖:咱大明的红夷大炮,开三炮就得拿湿棉被捂着降温,生怕炸膛!】
【大明太祖:这熟铁坨子,一炮打出两百步的血槽,它连个缝都没裂!】
朱元璋直咽口水。
【大明太祖:造三十门?摆在城头上,这就是铁王八吐火,谁能爬得上去!】
大汉。未央宫。
刘彻抓起桌上的青铜酒樽,狠狠砸在盘龙柱上。
酒樽砸瘪了。劣酒溅了一地,散发着酸味。
他没发怒,他兴奋得脸颊发红。
【大汉武帝:军阵废了!全废了!】
刘彻指着光幕上大景军的残破阵型,手指头直抖。
【大汉武帝:管你什么长枪方阵、盾墙铁甲。扎堆就是找死!】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卫青。
“仲卿,你那骑兵冲锋,遇上这东西,能活几个人?”
卫青低着头。后背的里衣湿透了。
“陛下,这铁球若在平原上弹地而起,骑兵冲阵,一炮便能扫平一曲人马。”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
他伸手去摸下巴上的胡须。手指在抖。
没摸准,一用力,生生揪下来一撮胡子。下巴渗出一颗血珠。
他不觉得疼。
【大唐太宗:朕服了。这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李世民靠着椅背,大口喘气。
【大唐太宗:火铳还需人力填装瞄准,这巨炮一响,直接抹平一军。】
【大唐太宗:冷兵器的骨头再硬,也扛不住这纯粹的生铁和火药。时代真变了。】
城外。两百步。
赵忠坐在一辆高脚马车上。
刚刚那一声炮响,像在他耳朵里敲响了一口铜钟。
耳膜生疼,脑子里嗡嗡直响。
拉车的两匹枣红马疯了。
它们被炮声和火光惊得人立而起。马蹄在半空中乱蹬,发出凄厉的嘶鸣。
高脚马车猛地往后一翘。
赵忠从垫着虎皮的交椅上滑了下来。
下巴磕在车厢的硬木隔板上。
他下意识咬紧牙关,舌尖被牙齿磕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灌满口腔。
头上那顶崭新的乌纱帽掉在地上,滚进烂泥坑里。
马车右侧的车轮陷进一个泥坑,车身剧烈倾斜。
赵忠双手死死抓着车窗的木棂。
指甲抠进木头缝里,折断了两根。指尖冒血。
他稳住身子,探头往车外看。
那条血肉模糊的深沟,就在距离马车不到五十步的地方。
残破的肠子挂在断裂的木轴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烤肉的焦臭味,顺着风糊在赵忠脸上。
赵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干呕了两下,吐出一口酸水。
前方的军阵全乱了。
那些举着盾牌的大景边军,开始往后退。
先是几个人退。接着是一个百人队。然后是整个前锋营。
没人再去管那些沉重的生牛皮盾车。全丢在泥地里。
士兵们低着头,踩着同泽的尸体,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站住!”
赵忠尖着嗓子嘶吼。声音劈了,透着气急败坏。
他挣扎着爬出车厢,站在车辕上。
“谁敢退!咱家诛他九族!”
溃兵充耳不闻。
一个丢了头盔的校尉从马车旁跑过。头都没抬。
死亡的恐惧碾碎了他们对九千岁的敬畏。
赵忠浑身发抖。
他看着往后跑的人潮,脑子里闪过景文帝在御书房里那双冰冷的眼睛。
退回去,他会被绑在午门的石柱上,一刀一刀剐满三天三夜。
恐惧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赵忠转回身,一把抓起车厢角落里的长条木盒。
扯开盒盖。
一把镶着七颗红宝石的长剑露了出来。尚方宝剑。
他抽出宝剑。
剑刃上的寒光晃过他惨白、渗着汗水的脸。
赵忠拖着那条跛腿,直接跳下马车。
右脚踩进烂泥里,泥水没过脚踝。
他一瘸一拐地冲到一个带头往回跑的校尉面前。
双手握紧剑柄,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抡圆了胳膊。
“嗤!”
锋利的尚方宝剑砍在校尉的脖颈上。
骨头断裂。
热血喷了赵忠一脸。把他的太监白面皮染成了猩红。
校尉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下。
赵忠没停。
他拖着沾血的宝剑,扑向旁边另一个退缩的军官。
剑尖捅进对方肚子。搅了一下。拔出。
连斩三人。
血顺着尚方宝剑的血槽往下滴。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红点。
周围的溃军终于停住了脚。
惊恐地看着这个像恶鬼一样的死太监。
赵忠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起手,用沾满血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血污在脸上抹开,显得更加狰狞。
他转过头,看向平阳府城头上那根冒烟的粗大铁管。
“传令。”
赵忠咬着牙,把尚方宝剑杵在泥地里。
“撤出大炮射程!后退五里扎营!”
他喘了口粗气,死死盯着中军大帐的方向。
“把边军里的老将给咱家叫来!这仗,得换个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