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没有回头。
西北方向那条暗红细线还在零号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然后随着距离拉开，彻底消失。
他心里有点痒。
不是害怕。
是那种明知道草丛后面藏着东西，却偏偏不能掀开的难受。
可终端上的警告还摆在那里。
【停止自行深入追查】
李超又看了一遍。
最后把界面关了。
“等考试结束。”
这句话既是说给那东西听。
也是说给自己听。
人真到了裂界，才知道“忍住不去看”有时候比冲进去更难。
……
上午七点二十。
李超沿安全区向东移动了接近五公里。
积分——
【23】
气血——
【91%】
除了最开始那几头灰脊狼，后面又遇见一只一级上位角鹿、两只骨鼠。
都不难。
李超甚至没有再用完整裂空拳。
一叠。
单节点。
局部镇岳。
三套低负荷结构一直维持。
昨天在训练室里觉得“同时挂三门”很厉害。
真到裂界以后，他才发现最大的好处不是爆发。
是省事。
草里有动静。
不用重新起手。
抬手就能打。
背后有风。
镇岳身已经在。
不需要先判断，再建立。
可这种状态也不是没有代价。
走了两个小时以后。
李超最先累的不是腿。
是脑子。
三套结构一直挂着，就像耳边同时开着三个小音箱。
每个声音都不大。
但一直响。
烦。
而且累。
他找了块背风的黑石坐下。
主动散掉第三套结构。
世界一下安静了。
“难怪零号说不建议第四套。”
李超揉了揉太阳穴。
真不是武纹不够。
是人先受不了。
他撕开一袋营养膏。
刚挤进嘴里——
表情就僵了。
甜。
特别甜。
甜完以后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像糖浆里泡过一块旧抹布。
李超沉默两秒。
姐姐昨天的评价——
非常准确。
他硬着头皮咽下去。
又喝了一大口水。
“这种东西一袋卖八十？”
终端显示：
【裂界标准高能营养膏：市场指导价79元】
李超看得更难受了。
79。
这个味道。
他突然想念北都食堂那十二块钱一瓶的酸奶了。
贵归贵。
至少是人吃的。
李超正准备把剩下一半也解决掉。
远处突然传来——
砰！
不是兽吼。
是武者攻击声。
紧接着。
又是一声。
很近。
不到一公里。
李超第一反应是收起营养膏。
第二反应才是看地图。
【附近种子考生：1】
【身份信息：未公开】
真人。
而且正在战斗。
李超起身。
没有直接冲过去。
先把最后一口营养膏挤进嘴里。
难吃归难吃。
七十九块。
不能浪费。
……
三分钟后。
黑石坡后。
李超看清战场。
一个人。
三头异兽。
考生是个女生。
白色短外套已经被撕破一边袖口。
左臂有血。
手里却没有兵器。
李超认得。
提前测试第三。
北岭省。
洛晚晴。
她对面的三头异兽更麻烦。
【二级下位：裂齿獾x3】
单只不算特别强。
问题是——
这东西喜欢钻地。
洛晚晴刚一拳逼退正面的。
脚下黑土立刻炸开！
第二头从地下咬向小腿。
她跃起。
第三头已经等在落点。
配合得不像野兽。
李超皱眉。
不是要不要救的问题。
是洛晚晴明显还没到需要救援的程度。
自己现在冲出去——
抢怪？
还是帮忙？
裂界考试积分看最后击杀。
这种时候很容易说不清。
他刚准备先观察。
洛晚晴突然开口：
“看够了？”
李超一愣。
被发现了。
“刚到。”
“那就出来。”
“你能打。”
“能。”
洛晚晴一拳轰开扑来的裂齿獾。
“但我左臂伤了。”
说得很直接。
没有硬撑。
李超从黑石后走出来。
“怎么分？”
洛晚晴看了他一眼。
大概没想到他第一句话问这个。
“你杀的归你。”
“我杀的归我。”
“行。”
简单。
干净。
下一秒。
一头裂齿獾已经钻入地下。
李超第二武纹亮起。
没有去找洞口。
而是闭了一下眼。
听。
黑土地下传来很轻的摩擦声。
左前。
八码。
五米。
三米！
李超突然向右一步。
黑土炸开！
獾口咬空。
第一武纹两叠——
轰！
拳头正中侧颈。
裂齿獾翻出去。
没死。
皮是真的厚。
李超正准备补。
脚下又是一震。
第二头？
不对。
刚才洛晚晴那边的。
它居然转过来了。
李超眼神一凝。
为什么？
下一秒。
答案出来。
他身后那头受伤裂齿獾发出一声尖叫。
另外两头——
同时转向。
不是简单配合。
它们在护同伴。
李超动作停了半拍。
这一下很短。
但他忽然想起早上的灰脊狼。
会疼。
会怕。
现在这些东西——
还会救。
裂界里的异兽，和训练傀儡越来越不像“怪”。
洛晚晴已经喝道：
“别发呆！”
一拳轰来。
不是打李超。
是打他脚边。
砰！
刚准备钻出的裂齿獾被直接震出地面。
李超瞬间回神。
“欠你一次。”
“先打完。”
三头裂齿獾重新分散。
李超这次没再犹豫。
战斗就是战斗。
想别的——
等活下来再想。
第一武纹。
两叠。
第二武纹。
裂空单节点。
第三套——
镇岳局部。
三路并行。
第一头冲。
李超不退。
左臂镇岳硬挡！
砰！
獾爪划过护臂。
第二武纹裂空贴身爆开！
砰！
身体翻转。
腹部露出。
两叠——
轰！
这一拳明显重了。
裂齿獾落地后没再起来。
【击杀二级下位异兽】
【积分+8】
另外两头同时暴躁。
却没有扑李超。
反而冲向刚才倒下的那头。
洛晚晴突然停了一下。
李超也看见了。
两头獾围着尸体。
其中一头甚至用鼻子推了推。
没反应。
它抬头。
那声叫和刚才完全不同。
尖。
又急。
李超心里莫名有点堵。
可下一秒。
两头裂齿獾同时发疯一样冲来。
没有战术了。
只剩攻击。
“左边给你！”
洛晚晴喊。
“行！”
李超也不再多想。
三十秒。
结束。
最后一头裂齿獾倒下时。
洛晚晴也坐到了地上。
左臂的血已经把半边袖子染红。
李超喘了两口气。
走过去。
“伤得重吗？”
“皮肉伤。”
“信标呢？”
“你觉得我要退？”
“我就问一下。”
洛晚晴看了他一眼。
“还在。”
李超点头。
这就行。
他从包里摸出止血喷剂。
递过去。
洛晚晴没接。
“我有。”
她拿出自己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同时开始处理伤口。
刚才还打得很凶。
现在一个给自己缠胳膊。
一个蹲在旁边擦手上的血。
风吹过。
三具裂齿獾尸体还躺在那里。
洛晚晴忽然问：
“你第一次杀真的？”
“嗯。”
“什么感觉？”
李超想了想。
“比我以为的难受一点。”
洛晚晴抬头。
“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
反而都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笑。
只是发现——
原来全国第三和全国第七。
第一次进裂界。
也没比谁高级。
一样会恶心。
一样会手抖。
一样会在看见异兽护同伴的时候，心里不舒服。
就在这时。
李超终端震动。
刚才监测组终于回了。
【异常样本初步确认】
【与北都3号裂界已登记生态特征不符】
【已升级为b级异常事件】
【请发现者维持当前位置附近活动】
【监测组将在20分钟内抵达】
李超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洛晚晴注意到。
“怎么了？”
李超看着那行——
【b级异常事件】
又看向西北方向。
原来自己早上忍住没追。
不是错过线索。
而是——
这条线索，
自己找回来了。